拜二,”
他说,“七点。”
“我说了,不练了。”
“嗯。”
他说,“你说了。”
他拍了两下车顶,咚咚。
“走吧。
竹林口那个墩子,你往右多打半圈。”
林栀没看他。
她挂挡,松刹车,丰田慢慢地往前挪,挪出了车间,挪进院子里的太阳底下。
从我边上过去的时候,她把车窗降下来了。
“你爸的车,”
她说,“换完了?”
“换完了。”
“那你也回去吧。”
车窗升上去了。
……
我坐进我爸的驾驶座。
座椅不前不后,从底往前七格。
他开过来的时候调过,开到了,又给调回去了。
后视镜上灵隐寺的平安符还挂着,杯架里还是我爸那个保温杯,不锈钢的,磨花了。
后视镜后头,那颗绿灯一闪一闪,冲里那颗红外镜头对着我。
车一着,它就录。
前年秋天,它录过这辆车的后座。
我在app上点格式化之前,存了一份。
那一份现在在我手机的加密相册里,跟别的放在一块儿。
这两个礼拜,这辆车停在半山。
它录了什么,我没看。
我跟在她后头。
竹林口那道弯,她开得很慢,慢得跟人走路一样,车头往右多打了半圈,从那个水泥墩子边上过去,离了一巴掌宽,没碰着。
墩子上那一圈一圈的漆里,新添了一道白的。
出了碎石路,上了大路,第一个红绿灯,她往东拐了,去她家那边。
我往南。
平安符一路晃。
……
我到家七点。
客厅没开灯。
阳台的推拉门开着,我妈在阳台上。
她还穿着那条香槟色的吊带睡裙,倚着栏杆,背对着我。
晚上起了一点风,热的,把那条真丝睡裙吹得往她身上贴,贴着屁股,贴出中间那道缝,又从腿上撩起来,撩到大腿根。
她一只手夹着烟,利群。
绿萝花盆边上那个烟碟里,已经有两个烟头了。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我走过去。
她没回头。
“回来了。”
“嗯。”
“机油换了?”
“换了。”
她把手机转过来,冲着我。
抖音,夏棠的号。
一条新视频,两个钟头前发的:落地杭州第一件事??好久没更车库啦~
开头几秒是夏棠自己,穿着那件黑背心,冲着镜头比了个耶。
然后镜头一转,一个光膀子的后背蹲在一辆白车边上磨漆,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我妈把进度条拖到二十三秒,按了暂停。
画面右边伸进来一只手,攥着一瓶矿泉水,递给那个后背。
一只左手。
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大了一圈,滑到了手背上。
我妈把手机往我跟前递了递。
“这个镯子,”
她说,“是我妈的。”
我没说话。
“栀栀去干什么?”
“……替我出头。”
我妈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她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替你出头。”
她说,“你呢?”
“我换机油。”
她没再说话。
她把手机转回去,看着暂停的那个画面,看着画面一角那件黑背心。
“那丫头,”
她说,“穿的是他的背心。”
她吸了一口烟,吐出来,风一吹就散了。
她低头,把烟按在烟碟里,按灭了,按得很使劲,按了好几下。
吊带又从她肩膀上滑下来了。
她这回也没管,那半边奶子在真丝底下露了一半,让风吹着。
“还有十一天。”
她说。
订婚还有八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