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天娱乐的艺人总监办公室在国贸三期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正对着东三环的车流。
周敏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档案。
档案封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和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跑男的白色t恤,胸口别着“特邀嘉宾”的名牌,正蹲在指压板跑道上揉脚底板。
她翻到第一页。
基本信息栏里记录着林舟的全部公开资料:帝都电影学院导演系大四学生,穿越后的身份父母经营一家“小型贸易公司”(这条信息旁边被谁用红笔打了个问号),没有经纪公司,没有签约任何平台,目前唯一的经济关联是一间刚注册不久的个人工作室,注册地址是朝阳区一个老小区的三楼――赵鹏的录音棚隔壁。
第二页是音乐作品列表。
《小幸运》《小情歌》《童年》《青花瓷》《年少有为》――每一首歌旁边都标注了首次公开的时间和平台,附带了各音乐平台的播放数据和热搜排名。
第三页是社交关系图,以林舟为中心辐射出好几条不同颜色的线:红色线连接跑男c――邓朝、陈赤赤、郑凯、杨影,每条线旁边标注着公开互动次数和微博互相提及的频率。
蓝色线连接音乐圈――赵鹏(制作人)、赵永刚(跑男音乐总监)、以及最近通过《年少有为》建立合作关系的那位实力派男歌手。
绿色线连接影视圈――张若昀(这张线被画了两个圈,旁边手写着“多次公开力挺+剧本合作”)、郭奇林(旁边写着“德云社资源”)、韩冰导演(旁边写着“已正式邀请编剧”)。
还有一根粉色线,单独连着白露。
旁边只写了一行字:“经纪约纠纷中,林舟为其聘请律师并支付全部诉讼费用。
资金来源:单曲版权预支款。”
周敏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记录的不是公开信息,而是华天娱乐内部通过各渠道收集到的未公开细节:林舟在跑男第十期慈善特辑录制结束后,通过节目组制片主任预支了本季剩余全部出场费,加上之前卖歌所得,凑了五十万元,以“全体跑男成员”名义捐给了录制地所在的那所乡村小学。
捐款交接时他没有出现在任何镜头前。
负责对接这笔捐款的工作人员在华天娱乐兼职――这是周敏在半年前布下的一步闲棋,让她在各大节目组和平台的基层岗位里安插了几个不起眼的眼线。
当时她只是想多一条信息渠道,没想到第一个被精准捕捉到的目标就是林舟。
她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看着落地窗外的车流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让法务部查一个人――赵鹏。
以前在某个唱片公司当过制作人,最近几年在接零活。
看他有没有什么旧账。”
她顿了顿,“不要用华天的名义。
让那家公司自己去翻。”
挂了电话,她把档案递给站在旁边的秘书。
秘书接过档案,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了一句:“周总监,要不要直接跟林舟再谈一次?上次他拒绝的是独家经纪约,但我们可以换一种合作模式――”
“他不会签。”
周敏打断她,语气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上次在会议室,他把合同翻到第十二页,只看了那一行字就把合同合上了。
他不是在讨价还价,他是从根本上就不打算把自己的东西交给任何公司。
这种人要么成为行业规则的重写者,要么被行业规则碾碎。
没有第三条路。”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林舟档案封面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档案还给秘书,“给他留半年的时间。
如果半年内他没有被碾碎――到时候再谈。”
秘书低头看了一眼档案封面上周敏写的那行字,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三天后,老赵收到了律师函。
送件的是顺丰快递员,骑着电瓶车在小区里绕了两圈才找到单元门――和几个月前林舟第一次来找老赵时一样,电梯还是坏的。
快递员爬上三楼的时候喘着粗气,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递到老赵手里,让他签了字就走了。
老赵站在门口,借着楼道里那颗忽明忽暗的声控灯泡把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两页纸,第一页是律师函,第二页是违约金追讨通知。
落款是一家唱片公司――他二十年前签过的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