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可以作证,酒没问题
“苏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跪在担架边的汉子往前膝行了两步,仰起脸来,脸上涕泪横流,声音沙哑得像是哭了一整宿:
“我弟弟……我弟弟昨天就是喝了这家酒坊的酒,回家之后便说不舒服。”
“今天下午我再去看他,人就死在床上了!”
“这酒坊卖的不是酒,是害人性命的毒药!”
他这一嗓子喊得又响又惨,围观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几个手里还拎着酒葫芦的街坊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把自己刚买的酒往身后藏了藏。
有个大婶一把夺过丈夫手里的酒壶,劈头盖脸地骂他:
“还喝,不要命了!”
还有人提高了嗓门嚷嚷着要酒坊掌柜赔钱。
场面一时间闹闹嚷嚷。
“苏大人,这酒……这酒我每一批都亲自尝过,绝不可能出问题!”
酒坊掌柜站在担架另一侧,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地搓,指尖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又慌又急。
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这一句完整的话来。
苏尘抬起手,示意在场众人安静,这才朗声道:
“各位稍安勿躁。若真是酒坊的酒有问题,酒坊每日卖出那么多坛酒,怎么偏偏只有一个人出事?”
他转向跪在地上的汉子,语气不急不缓:
“你弟弟昨日喝了酒,今日午后方才身亡,这中间隔了整整一天。”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便是因为酒坊的酒而死?”
“这期间他难道没有吃过别的东西、喝过别的东西?”
汉子立即回答道:
“我弟弟今日吃的东西跟往日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差别!若不是酒坊的酒,还能是什么?!”
“若是别的东西有问题,他早就该出事了。怎么偏偏是昨天喝了酒之后便不舒服,今天便没了命?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的嗓门依旧不小,句句掷地有声,每一句都像是已经反复推敲过才说出来的。
围观的人群听他这么一说,方才被苏尘稳住的情绪又开始松动。
的确,吃的东西都没有变,唯独多了一样酒,这不是酒的问题还能是什么。
舆论又开始往汉子那边倒。
“把尸体抬到县衙。把前后三天的酒各取一坛,一并送过来。本官要当堂查验。”
苏尘不再跟汉子争辩,朝几个不良人招了招手,转身便往县衙走去。
县衙大堂很快便挤满了人。
栅栏外头的围观群众把整条廊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还有几个来得晚的,干脆爬上门口的槐树,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
苏尘坐在案桌后,堂下左边跪着那个中年汉子,右边跪着酒坊掌柜。
几个不良人按照苏尘的吩咐,从酒坊搬了三大坛酒摆在案前。
分别是前天、昨天和今天出窖的。
苏尘示意不良人当众拆开三坛酒的封泥,各斟一杯放在案桌上。
三杯酒液清亮澄澈,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没有任何浑浊或沉淀。
他端起第一杯凑到鼻端闻了闻,酒香清冽,没有半分异味。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三杯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
大堂内外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围观的大婶吓得捂住眼睛不敢看。
老钱手里的毛笔停在半空中。
连旁边按刀的不良人,都被这举动惊得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若是酒里当真有毒,苏尘这便是把自己的命赌上了。
李凝竹和小雨挤在人群中,两个人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小雨伸手拽住李凝竹的袖子,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苏尘把三只空杯往案桌上一搁,抹了把嘴角,面不改色地朝堂下众人朗声宣布。
“本官可以作证,酒坊的酒,没有问题。”
他搁下酒杯时其实已经在心里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盘得七七八八了。
第一,酒坊的安保措施是他亲自布置的。
蒸馏酒的方子,他只教给了掌柜一个人。
平日里除了掌柜亲自尝酒之外,还有两个他当初从流民里挑进酒坊的伙计,各自养了几只老鼠,每天早晚都会用当天的酒喂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