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到处都是时岫的痕迹,商今樾伸手去触碰家裏的花,干瘪的花瓣倏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摊着手掌定定的望着这朵花,那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时岫的声音。
她会走过来遗憾的皱起眉头,跟自己表示自己回来的太晚,花都枯萎了,然后把这束花拿起来,别到自己的头上。
明明是有些幼稚的行为,商今樾却感觉到了难以名状的幸福。
时岫的眼睛永远那么明亮,歪着脑袋头发会垂到她的肩膀上,扫得她心口发痒。
可风忽的涌来,把商今樾掌心枯萎的花掀翻下去。
那花跌在地上干瘪又破碎,商今樾低头看去,觉得到深渊一样的恐惧从她脚底蔓延,要把她吞噬殆尽。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街道上的红色元素换了一种有一种。
直到元宵节也过了,城市由绿色唤醒,被攀折囚禁在屋子裏的花借着融化的雪水,蠢蠢欲动。
听温幼晴说,前些天她已经看到路边雪柳开了。
可有的人永远留在了冬天,再也看不到她给她折来的柳枝。
她留不住她。
“啪嗒,啪嗒。”
泪水已经流了一个多月,可这就像是无根之水一样,源源不断。
商今樾静静的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泪水打湿干瘪的花。
已经死掉的花无法从灌溉中苏醒,依旧无力的垂在地上。
开春了,道路两边都是花。
可商今樾的花死在了家裏。
明媚的春光沐浴万物,人们纷纷出门踏青玩耍,寺庙香火也旺盛起来。
商今樾浑浑噩噩,而温幼晴告诉她,她可以去寺庙给时岫供长明灯,祈祷她万事顺遂。
这个从来不相信这些事情的人终于听了温幼晴的话,愿意出门,也去寺庙拜一拜。
商今樾选了寺庙最高檔的一盏灯,金灿灿的莲花好像真的能让亡者顺遂。
商今樾就这样捧着灯,前所未有的虔诚。
只是就在她要把供灯放到臺子上的时候,有另一盏也放了过来。
商今樾目光一顿,只等着稳稳的把手裏的长明灯放下后,才转头朝身旁看去。
果不其然她在旁边看到了岑安宁的脸。
岑安宁皮笑肉不笑的,迎着商今樾看过来的视线,笑道:“好巧啊,商总。”
“不巧。”商今樾面无表情,并不愿意带上敷衍的社交面具。
她看得出来,她跟岑安宁同时给时岫供了长明灯。
岑安宁笑笑,手指轻抚过她的长明灯:“的确不巧。”
而两人正这么说着,寺庙裏的僧人走了过来:“阿弥陀佛。”
“师傅。”
两个人异口同声。
“二位施主所愿是同一个人,却求得截然不同,一个求得是往生幸福,一个求得是重续前缘,两相违背,会惹灾祸。”僧人告诉她们。
“那还是请商总不要供奉了。”岑安宁并不退让。
而商今樾淡声:“她是我的妻子,我比你要顺利应当吧。”
僧人看着这都不退让的两人一时怅然,又好像看透了什么,无奈的摇摇头:“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
这么说着,僧人就离开了。
只是他临走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朝商今樾背后看了一眼,正是时岫站着的位置。
时岫站在两盏长明灯前,鬼使神差的看了好久好久。
她分不出哪个求得是往生幸福,哪个求得是重续前缘,只感觉自己好像被吸引住了。
腾的一下,火苗沿着她系着红绳的手腕燃烧起来。
后来的人看不见她,她被人推着朝臺子上撞过去,瞬间跌进了无穷无止的痛苦。
火舌包裹住她,像是要把她的每一寸骨头都烧干烧净。
她听到了人的哭声,却分不清那是她的痛苦,还是商今樾的痛苦。
她心难静,痛苦如影随形。
她真的好想祈求神佛,叫她不要这样难受,把她的一点乐观分与商今樾,或者把商今樾的理智分给她一些。她们都会慢慢好起来,轻而易举的跨过困境与苦难,顺心所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