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她得咬牙切齿,是真的想要商今樾死。
而商今樾一动不动,仿佛也愿意让岑安宁就这样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人类无法分辨潮湿与冷意,冰冷的地面就像是无穷无尽的海水。
商今樾就这样躺在地上,被拖进那场噩梦,感受着自己的呼吸被一点点剥夺。
嘶哑的呼吸声好像木板摩擦过骨头的声音,她被明翌托在木板上,眼睁睁的看着远处一个大浪拍过来。
小时候的商今樾觉得自己要死了。
现在她也是这样。
死了也好。
死了她就可以去找时岫了。
如果到时候时岫还愿意理她的话。
商秀年从来都是教育商今樾,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也要让自己时刻占据主动权。
可此刻商今樾脑袋裏剩下的只有卑微。
她不想在她跟时岫之间占据什么主导权,她只知道自己无法失去她。
“你该死。”
“你应该去死!”
时岫从没见过这样的岑安宁,也没见过这样的商今樾。
她看着完全失去了求生意志的商今樾,终于愿意相信商今樾说的那句,她从很早很早就喜欢上自己了。
只是这个人的爱都是这样的拿不出手。
也只有用死亡才能证明,她有多么的爱她。
时岫走到了商今樾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心口的闷沉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场迟来的大雨。
它暴雨如注,摧枯拉朽。
泪水一颗接一颗的沿着时岫的眼眶流出来,她哭的毫无预兆,莫名其妙,顺着她的下巴掉了下去。
“啪嗒。”
明明岑安宁已经不哭了,商今樾却感觉自己的手背掉下了一颗泪珠。
太平间的条形灯管将光拉长,明晃晃的照在商今樾的眼睛裏,恍惚中她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时岫。
“阿岫……”
商今樾无力又偏执,颤抖着手臂想要去触碰时岫的影子。
可不等她伸出手来,一阵无序的脚步声从门口跑进来,她听不清周围人的话,只感觉喉咙一下松缓,氧气大口大口的涌进来。
“岑小姐,请您冷静一下……”
灯光渐渐清晰,商今樾圆睁着的眼睛写满了怅然若失。
她再没能看到时岫的样子,只看到保镖的脸挤进了她的视线,要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商总,你没事吧。”
而商今樾不动。
保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个平日裏气定神闲,游刃有余,永远都被人仰视的女人,此刻像是被人打断了脊梁,如同一摊行尸走肉般瘫烂在地上。
她呼吸冰冷,一双冷情冷性的眼睛就盯着头顶的长灯看。
明明藏在裙摆下的长腿绷紧到了极致,可她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没人看到被救下来的商今樾眼裏有什么喜悦,也看不到她有什么还活着的神采,只剩下一行热泪从她眼眶裏滚着,慢慢又被她的理智推了回去。
等眼泪风干,商今樾才缓缓开口,吩咐保镖:“以后不准任何人来这裏。”
这话裏没有处置岑安宁的意思,保镖也明白商今樾是什么意思了。
她们整齐点头,回道:“明白了。”
岑安宁不甘心,挣扎着要去再质问商今樾。
可面对训练有素的保镖,她根本挣扎不脱,呜呜咽咽的被人带了出去。
太平间裏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时岫沉默的站在商今樾身旁,刚刚想要伸过去回应商今樾的手指,燃烧一样的疼。
时岫看着商今樾躺在地上,从没感觉过这人有今天这样的偏执与颓败。
她就这样躺在地上,好像一朵跌进烂泥裏的花,等着有一个人愿意把她摘出来,擦拭干净。
压回去的泪水不受控制,于安静中悄然复涌。
商今樾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她不爱时岫呢?
外界流言是这样说的。
冯新阳也是这样说的。
岑安宁更是这样说的。
人人都说她不爱时岫。
可她哪裏有不爱她呢。
她如果不爱时岫,怎么会愿意跟她结婚呢?
她们拥抱,接吻,度过了无数个无法言语的夜晚,做得都是爱人间才会做的事情。
可这一切怎么就成了她不爱时岫的证明了呢。
商今樾想不明白,她茫然无措,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被人当做负累丢掉的游轮上。
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去爱一个人,只有人不厌其烦的给她拔除这些东西,一颗接一颗,空洞又鲜血淋淋,就像是光的双缝干涉实验,在人注意到的时候,让人痛苦不堪。
她的爱廉价而怯懦。
那幢出了事的房子在经历这件事后,房价并没有影响,时岫的死好像也不曾撼动什么。
除了商今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