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儿个陶井水家杀年猪吧?”
“可不。”
“瞧瞧去。”
冬日闲来无事,一伙人就这家走走,那家看看。路上磕着瓜子儿,又说起杏叶来。
“要我说,换我是陶家后来的,我都没那个耐性能这么对前头那个生的这么好脾气。杏叶也忒不知足了。”
“这孩子不是从小就这样,见了人又不开口,遇到他大伯娘都不叫一声,还远远地躲开。可没良心。”
“养不熟。”
“也就王彩兰心善,瞧瞧杏叶身上穿的,多好的细棉布,鞋子瞧着都是新的。”
“哎!继母难当……”
“我倒不觉得。你们看杏叶那身板,还有那双手,还没我家哥儿好,保不准背地里受那王彩兰的磋磨。”
旁边的夫郎笑,直言:“你怕不是因为王彩兰抢了你家几分地,恨上了。”
“不信算了!”
“哎呀哎呀!说个闲话,怎还急眼了。”
“王彩兰就这点不好,惯来抠得很,我家那好好结着我打算留种用的南瓜都给我摘了。要不我家小子说,我都不知道。去找她要,她还反倒说我家南瓜挂在了她家地里,占了她的地。这不是倒打一耙嘛!”
“可不是!我家竹林里那笋子,不也被她隔三差五挖了不少去!”
说起这个,那就有得怨了。
……
这陶家沟村以陶姓为大姓,杏叶他爹叫陶传义,是个跛子。前头那个媳妇,也就是杏叶他娘在杏叶小时候没了。
说起这事儿,村中人也忌讳。
大伙儿都说杏叶克父母,要不是他小时候要吃那什么糖葫芦,他娘不会被马车撞死,爹也不会断了腿,成了跛子。
这事儿陶家沟村的人原先都知道,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随着杏叶长大,这哥儿愈发阴郁,走路从来都是低着个头,大伙儿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模样。
还常闹得家宅不宁,又欺负继母生的两个小的,村里常听他家小的哭闹着说杏叶打人,渐渐也觉得杏叶多半是来讨债的。
但人家关起门来过日子,这些他们也就私下里说说,也管不到杏叶头上去。
好在哥儿如今十六,可以许人家了。
这嫁出去,就祸害不了陶家了。
话说这头,杏叶被王彩兰推攘着进门。院子门一关,伴随着棍子破空声,啪的一下打在脊背上。
杏叶疼痉挛,猛地蹲下。
那火辣辣的感觉一下传上来,激得杏叶咬紧牙关,眼冒泪花,冷汗都出来了。
王彩兰不解气,用桑树枝一棍一棍打下来,暗恨着低声道:“你倒是跑啊!”
“叫你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我少了你吃的还是穿的,让你成心跑出去脏了陶家的名声。小小年纪心思歹毒,也不想想下头的妹妹还要嫁人,上头的哥哥要娶亲!”
“克死了你娘不说,还要来克其他人。也不想想,你爹都不管你,要不是老娘,你早饿死了!”
王彩兰心狠,打得杏叶疼得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可那话,杏叶才觉得一下一下往心里扎,又疼又苦,搅得他胃里翻滚,头疼欲裂。
王彩兰打得厉害,伴随着撕拉一声——
那棉衣破了,里头芦苇纷纷扬扬,雪似的乱飞。
王彩兰吃了一口芦苇花,面目更是狰狞。
杏叶缩在墙角,抱着脑袋,手指紧紧拽着自己的头发。仿佛只有疼了,才能寻得心里好受。
赵春雨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
他看着他娘磋磨杏叶,眼神畏缩一瞬。见杏叶一动不动,落在身侧的手攥紧拳头。
目光触及那抡起棍子,发了狠的亲娘,半晌又放开。他妥协地耷拉肩膀,眼里尽是无力。
赵春雨动了动唇,气虚道:“娘,弟弟醒了。”
王彩兰又抽了几下,这才解气地扔了。
“收拾干净!”
她手叉腰,头一转,瞪着赵春雨气势汹汹往屋里走。
“你弟醒了你就不知道哄哄!哭哭啼啼的,吵得老娘耳朵疼。春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