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他心中所想。
只有将赈灾权握在手中,便能暗中为沈临渊放水,让他顺利离开魏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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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渊垂眸,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谢纨指尖微凉的触感。
他闭了闭眼,强撑着坐起身,背后的伤口因这动作而迸裂,血色迅速在绷带上洇开,他却浑然不觉。
他缓慢地挪至窗边,伸手推开窗扉。
夜风裹挟着湿意涌入,他抬眸望向天际,浓重的乌云层层堆叠,沉沉地压向这座皇城。
转身行至桌前,他点燃烛灯。
橘黄的火光在黑暗中跃动,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执起笔,蘸墨,墨迹在宣纸上徐徐晕开。
当时被押送至魏都时,一路屈辱,可他却暗中留心观察过沿途地势。
魏朝疆域内,有一条山脉纵贯南北,地势北高南低,魏都便坐落于这山脉南麓的平坦沃野。
这山脉虽为都城挡住了北来的凛冽寒风,但其山势陡峭,每逢连绵雨日,雨水便会在短时间内于上游汇聚成势不可挡的洪流。
沈临渊凝神,笔尖在纸上游走,几下便勾勒出山形水势。
如此地形,一旦暴雨倾盆不止,上游山洪暴发几乎已成定局。
届时,无论谢昭是否下旨采取措施赈灾,迁徙灾民,魏都守军与巡防营的兵力势必因安置灾民而分散,各处关隘的盘查也定然会随之松懈。
这正是他等待多时的契机。
沈临渊搁下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空,心中飞速推演着每一个环节,和那个最适合离去的时间。
而当那个日子在脑海中浮现时,他才发觉竟已近在咫尺。
他垂下眼,将纸张凑近烛火烧,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墨迹,将其化作蜷曲的灰烬。
在明灭的火光中,那个身着红衣的明艳身影仿佛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带着他不敢触碰的温暖。
他既已承诺不会让谢纨为难,便绝不会食言。
北泽,他必须回去。
不出所料, 虽然谢昭丝毫不觉得谢纨有赈灾的能耐,却仍是大笑着应允了他的请求。
自那日后,谢纨便全心投入赈灾事宜。
起初朝野上下皆以为这位小王爷不过是想借机中饱私囊, 私下里甚至开了赌局,赌他这般装模作样能坚持几日。
谁知众人渐渐发觉,这位向来玩世不恭的年轻亲王竟当真每日破晓即起,随着百官准时上朝。
散朝后便直奔工部, 与诸位官员共商治水之策。
工部起初还打算敷衍了事,可见这小王爷听得极为专注,纵有诸多不解之处,也总是不厌其烦地虚心求教,与从前那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简直判若两人。
不多时,市井间便开始流传起各种传言:有的说容王被妖邪附了身,有的说他前些日子的重病坏了脑子。
谢纨听闻这些传闻,索性寻了个机会跑到谢昭跟前, 红着眼圈好一通哭诉。
只说自己大病一场后, 愈发感悟生命可贵,实在不愿再虚度光阴。
谢昭虽心存疑虑, 但见他哭得梨花带雨, 情真意切, 终究还是没有深究。
待退出殿外,谢纨抹去眼角残泪, 在心中感叹。
半个月来,他日夜操劳,原本明艳的面容迅速消瘦下去,连朝服都显得空荡了几分。
他这般呕心沥血,不过是为了在民怨沸腾之前未雨绸缪, 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段南星私下来访时,见到他不由吃了一惊。
眼前的小王爷面色憔悴,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
“这是怎么了?”段南星蹙眉问道,“昨夜又熬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