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纨伏在案上,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自从见过南宫寻后,头疾没有复发许久,可近来随着他劳心劳力,那熟悉的刺痛又隐隐发作起来。
他咬了咬牙撑起身子:“没事。”
近日因着防治水患之事,谢昭准了他随时出城的特权。
于是他当即将段南星叫了过来:“本王将一些家境尚可的灾民安置到了魏都,这几日便会抵达魏都,届时城门往来人流势必大增,各门守卫难免分散,你今晚就准备送那些孩子出城。”
段南星万万没料到谢纨召他前来竟是为此事,惊讶之际,有官员疾步来报:
“王爷,施粥事宜已准备妥当,只待王爷示下。”
段南星倒吸一口气:施粥?
望着门口马车上一桶桶热气腾腾的米粥,以及随行官员们恭敬有加的态度,想到这些人不久前还对谢纨嗤之以鼻的官员,他不禁暗自咋舌。
虽说王爷得官员敬重本是好事,可宫里头那位若是知晓当初陛下正是因为忌惮宗室夺权,才几乎将先皇的血脉屠戮殆尽啊。
还未等他想明白,就听到谢纨道:“嗯……依旧以陛下的名义,分发出去吧。”
“微臣领命。”
此话一出,段南星不由得多看了谢纨几眼。
若是放在以前,他绝不会相信谢纨有这分心智……难道之前真的是他看走了眼?
待施粥的官员离去后,谢纨便与段南星一道往城郊的私宅而去。
密道早已挖通,食物车马也准备就绪,若不出意外,明日便可送这些孩子离开。
那些孩子在段南星的教导下,已能说些简单的官话。谢纨听着他们用生涩古怪的语调唤着“哥哥”,不由得想笑。
然而他没笑出来,只是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小女孩的头。
“明日我便带他们出城。”段南星立在他身侧,轻声道,“这段时日,多谢王爷照拂。”
谢纨淡淡“嗯”了一声。
片刻后,他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本王该回府了。”
段南星还想再说什么,可见他眉宇间难掩的憔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从未见过谢纨这般模样,显然,这位小王爷心中藏着些难以言说的心事。
回程的马车上,谢纨倚着车壁,目光投向窗外。
不出所料,那些被他特意安排迁入魏都的民众已抵达城门,守城士兵正在逐一查验他们的通牒。
他静静望着那些人,心知安置这些富户进魏都,一来他们日后若定居魏都,则可带来可观收益,二来……三日前他便已将这个消息放出,为的正是吸引“有心之人”。
毕竟沈临渊离开魏都,必定需要有人接应。
一想到那个名字,谢纨眼睫轻轻一颤。
自打开始着手防灾事宜以来,他每日早出晚归,几乎宿在工部衙署。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般拼命究竟是为了与命运抗争,还是在借此逃避与沈临渊相见。
或许,两者皆有。
明日,那些月落孩子会离开这里,沈临渊……也会离开这里。
谢纨不知道再次相见的时候,他们到底是敌是友。
而无数个夜深人静时,他曾在榻上辗转反侧,无数次自问:放走沈临渊究竟是对是错?来日可会为此决定后悔?
然而最终,他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
马车缓缓停稳在夜色中。
谢纨却端坐车内,迟迟未动。
他在昏暗的车厢里独坐了许久,直到估摸着府中众人应当都已安歇,这才轻叹一声,撩帘下车。
如他所料,这些时日他常宿在外,早已吩咐过仆从不必守候。
此刻王府正门紧闭,他命聆风将车驾至后门,吩咐他去安顿马匹,自己则独自踏着月色步入内院。
院内未点灯火,东西厢房都沉浸在深沉的夜色里。
谢纨轻轻吐出一口气,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在心头萦绕,似是松了口气,又带着说不清的怅惘。
万籁俱寂,唯有他的脚步声在青石小径上轻轻作响。
行至内院月洞门前,他不由驻足,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间东厢房。
窗棂漆黑,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应该……早就睡下了吧?
谢纨抿了抿唇,终是举步迈入院中。他刻意不去看东厢的方向,径直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就在踏上台阶的一刻,一个沙哑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阿纨。”
谢纨的步子猛地顿住,指尖在袖中一颤。
他缓缓回身,只见那个数日未见的身影,一如初入王府时那般,静立在院中那棵银杏树下,月光为他勾勒出一道清寂的轮廓。
谢纨一时怔忡。
他不知那人在此等候了多久,只能看见夜露早已在他的发梢凝结成细碎的银珠,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望着这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