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很快端上来。
粗陶大碗,奶白色的鸡汤几乎与碗沿齐平,金黄色的鸡油浮在表面,映着灯光。
面条是略宽的韭叶面,整齐地卧在汤中,上面盖着几大块炖得酥烂的鸡肉和几根翠绿的青菜。
先舀一勺汤,吹散热气送入口中。
瞬间,一种极致的鲜甜温柔地席卷了味蕾。那鲜,是时间赋予的醇厚,是鸡肉所有精华融于汤中的浓缩。
没有任何多余的调味,只有纯粹的、属于食物本身的鲜美。
鸡肉用筷子轻轻一拨便骨肉分离,入口即化,香嫩无比。
面条吸收了汤汁的精华,滑爽筋道。
“好喝!”唐小次大声称赞,
“因为它真的就是‘炖’出来的,不是调料调出来的,”邻座一位老重庆人搭话,他面前也摆着同样一碗面,“我从小吃到大,味道没变过。
现在好多新派面馆,汤头用浓汤宝,鸡肉是冷冻的,吃不出这个感觉咯。
丘二馆难得,几十年守着一锅汤,这是老重庆的良心。”
这话让人动容。
在一切追求效率的时代,仍有这样一家店,固执地用最费时费力的方式,守护着一碗面的本真味道。
这碗面里,盛的不仅是鸡汤。
更是一份对传统的敬畏,一种慢工出细活的匠心情怀,一种穿越时光的温暖慰藉。
孩子们把汤喝得一滴不剩,小脸上是满足的红晕。
这顿简单却深厚的午餐,为重庆的味觉之旅画上了一个温柔而圆满的句号。
回到酒店退房,收拾行囊。
来时轻简的箱子,如今塞满了各种纪念品:
龚滩的画石、阿月送的吉祥绳、老阿公编的竹蚂蚱、博物馆的图册。
还有,真空包装的腊肉和火锅底料。
每一件,都是一段记忆的物证。
去往江北机场的路上,车窗外是流动的城市风景。
长江索道的缆车在空中划过,轻轨列车从楼宇间穿行,千厮门大桥的钢索如竖琴琴弦。
这座立体魔幻的山城,正用它最后的方式向旅人告别。
机场大厅熙熙攘攘。办完手续,通过安检,在登机口等候。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飞机起起落落。
唐小初忽然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伏在座椅边的小桌上写写画画。
唐无忧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流云。
登机,起飞。
当飞机挣脱地心引力,冲上云霄,舷窗下的重庆渐渐缩小,变成沙盘上的模型,两江如银色丝带缠绕。
很快,云海铺展开来,如无垠的雪原,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机翼闪着金属光泽。
平稳飞行后,唐小初依旧在埋头书写,神情专注,偶尔咬着笔杆思索。
唐无忧和唐承安相视一笑,没有询问。
空乘送来饮料,唐小初也只是匆匆喝了一口,又继续他的“事业”。
飞行过半,唐小初终于长舒一口气,抬起头。
唐承安问:“写完了?”
唐小初点了点头。
唐承安说:“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唐小初把本子递给他,唐无忧也凑近来看。
本子上,是工整的字迹。
题目是,山水会说话,我的重庆之旅。
以前,我觉得,山就是一堆石头,水就是会流动的液体。
它们没有生命,不会说话。
但这个暑假,舅舅们带我和弟弟去了重庆,我发现,我错了。
原来,山水是会说话的。
只是,它们用的不是人类的语。
说话的第一站,是乌江。
我们坐在船上,两岸的山像巨人一样站起来,有的红着脸,有的皱着眉。
它们不说话,但我好像能听见它们在说:“看,我身上的花纹,是风读了亿万年书留下的笔记。
我脸上的洞,是水用了无数个日夜雕刻出的酒窝。”
天生桥,船从桥洞下穿过时,光线暗下来,抬头看,桥洞顶上竟然长着小树。
它们的根紧紧抓住石头,叶子努力伸向天空。
那一刻,我好像听见石头和树在悄悄说话。
石头说:“我给你家。”
树说:“我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