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 “我找人做?”
“不用,柜子里有饼干, 随便吃点。”
楼烟蔷坐在他腿上吃了半包饼干, 困劲儿上来了,漱完口倒在方南雁肩上就睡熟了。
他在一个apha怀里睡得毫无防备,连肚子里有了小孩都尚且不知。
楼烟蔷是真的很信任他……他说不是绝症,楼烟蔷就真的信。
那么疑心深重的apha, 睡着了都不防备他, 这样的信任还能持续多久呢?知道所有人把他蒙在鼓里了, 楼烟蔷还会信他, 还敢信他吗?
蒙蔽似乎是一条禁止通行的单行道, 方南雁把自己逼得进退维谷。
他甚至在想,要不马上抱着人冲进民政局, 先把婚结了, 好歹多一重保障……
一颗心在胸膛里左右徘徊, 方南雁抱了他很久, 双臂僵硬了还坐着, 直到双手麻痹失去知觉,他怕摔着楼烟蔷,才把人放到床上。
折腾大半夜了,他却困意全无,无所事事地坐在床边看他, 想伸手去摸他的脸,又怕吵醒他,姑且用视线将他描摹了千百遍。
他将手贴在他腹部,才瞒了两天就快受不了了,他坚持不到两个星期就会忍不住把真相脱口而出。
方南雁甚至在想,要是孩子动得再厉害点,楼烟蔷就会察觉到,事了也不过是挨一顿揍,好过一直愧疚煎熬。
但一想起楼烟蔷会不遵医嘱急着打掉孩子,方南雁又觉得还是再忍十二天吧……
他心烦意乱睡不着觉,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一本书,想着看完了天就亮了。
摊开书,它吐出了楼烟蔷的书签,像是一张照片。
他翻过来一瞧,顿时被正中间那张笑容明媚的脸吸引住了。
二十岁的楼先生没有如今凌厉不饶人的气质,眉眼英气舒缓,意气风,皮肤在黑夜里白净透亮,满是泥印子的迷彩服被他穿成了大牌高定。
他左边是陈宁海,年轻的时候更桀骜不驯些,右边……
方南雁捏紧了照片。
右边这位……他在楼烟蔷的战友收藏的照片里见过……
方南雁死死盯着这个人,在意的却不是他的眉眼有多像这位班长。
话都说开了,像不像已经无所谓了,何况楼烟蔷怀了他的孩子,他已经释怀了。
可是……为什么他身上会有那个东西……!
照片里的李献玉比合照里更年轻青涩些,板正的五官里锐意满满的眼眸十分精神。
长相如何帅气都不要紧,方南雁只是紧紧盯着他脖子上的那块……玉。
是那块突然出现又被他放肆利用的玉……他太熟悉它了,只是看到它模糊的影子都呼吸困难。
他将南山俱乐部的监控里一闪而过的模糊画面刻进脑海里,每天晚上在脑海里描摹它的模样,生怕记忆会磨损那件虚无缥缈的证物。
而现在,一张考卷到手里,考验他数十年如一日的努力……他不敢答。
他幻想过很多次找到玉的主人的画面,暴怒地冲上去跟他大打出手、或冷淡地将那个混蛋扒皮抽筋,但总不会是想要逃避。
他颤着手把照片夹回书本里,交了白卷。
当了二十多年好学生的人呼吸紧了,肺使劲地膨大,又窝囊地缩紧。他忙忙碌碌地呼吸,却没吸进来新鲜空气,在大喘气里快要窒息。
方南雁重重靠在墙上,心想,其实我早该知道的。
早在他现李€€€€有一枚相似的玉就该往这方面想的。
李献玉去世之后,还能动他的玉的人,只能是李€€€€了……那个一闪而过的模糊的人脸,只可能是他……!
李€€€€害死了妈妈,还害死了他的孩子。
真是不巧啊,情况滑向他预测过的最坏的结果了……
方南雁滑坐在地,他原以为他会怒不可遏,会抄起那把他藏起来的刀,把想剁的人全剁了,可这一切都没有生。
他只是坐下来歇歇,任由悬在心口的那块巨石掉下来,砸在他的脚背上,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咳咳咳……方南雁……”
一串咳嗽声惊醒方南雁,他抹掉满脸冷汗回到床边,“我在。”
楼烟蔷极快地坐起身,手掌从方南雁肩上摸到他的脸,“你怎么不睡觉?跑到哪里去了?”
他半梦半醒,说话很含糊,方南雁知道他是在床上摸人摸到了空气,吓醒了,“去厕所了。”
楼烟蔷有点焦躁,“一晚上多少回了!尿频尿急就早治。”
“嗯……”方南雁抱住他,手掌按着他起伏的脊背,“好,睡吧。”
楼烟蔷又叽叽咕咕骂了他几句,方南雁侧着头,冷静地贴着他的脸颊,楼烟蔷说一句他嗯一下。
他把他抱得很紧,温情捂热了冷到裂出碎纹的心。
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不能烂命一条就是干,楼烟蔷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很离不开他,不要冲动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