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口气,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不对,他说不上来。
很显然陆诚的第六感是对的。
因为淳化那三万多人,此刻正从壕里爬出来。
凌晨四点,淳化以南,第一军军部。
胡综楠披着大衣坐在桌后。
地图上三个攻击箭头,都指着南面,日军指挥部可能在的方位。
这口气他憋得太久了。
汤山是薛越打的,云河坝是王刀打的,他胡综楠守淳化,守到今天,战报上连个名字都排不上。
陆诚给他划的那条线,是守住淳化就够。
十天之约,他撑过了大半。
守得住,没有功;守不住,全是罪。
有援军,给汤山;有炮弹,先紧着薛越。
他胡综楠算什么?
军部墙上的挂钟,一圈一圈走得慢。
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掠过稻田的响声。
这个时间。
日军应该还在睡觉,而他部队已经准备炮击。
醒着的人,才有资格听见第一声炮。
胡综楠披上大衣,半夜里去阵地上转了一圈。
他借着星光看部队。
一个个都醒着,擦刺刀,缠绑腿,没有人大声说话。
这口气,不止他一个人憋着。
出发前,他亲笔写了一道手令,让各团传阅:这一仗,先登的部队,官升一级,兵赏三块大洋,阵亡抚恤照双倍发。
手令传下去,当夜各连点名。
他走到一个蹲在田埂下的班长跟前,问了一句:&34;怕不怕?&34;班长抬起头,看不清是谁,只答:&34;怕。
怕日本人跑了,轮不上我。
&34;
胡综楠没再说话,拍了拍班长的肩膀,转身走了。
回到军部,他掏出怀表看了看:三点五十五。
四点整,各师电话依次报来,出击部队全部进入位置。
四点二十分,炮兵旅请示开火。
胡综楠说:&34;按计划打。
&34;
凌晨四点半,炮兵旅集中开火。
第一阵炮弹落下去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日军第一线阵地上炸起成片的火光,机枪巢掀翻了,观察所塌了,铁丝网崩开几道豁口。
头几发炮弹落下来时,日军一个观察哨的哨兵正在打盹,连人带土被气浪掀进壕底。
黑夜里。
一阵耀眼的光芒出现。
随即更多的炮弹开始向日军阵地宣泄。
日军的炮兵阵地始终没有还击。
不是不想还击,是前沿的观察所全被犁了一遍。
他们没有得到准确命令。
一线阵地上的一个日军大队长,帐篷被气浪掀翻了一半。
他光着膀子从帐篷里滚出来,迎面撞上一个跑回来的传令兵。
传令兵说,前沿电话全断了。
大队长抓起一块地图板,借着火光想画点什么,手抖得画不出一条直线。
他最后把地图板一摔,带着两个传令兵往前沿跑。
跑到半路,中国军队的冲锋号响了。
炮兵旅的旅长在电话里报数:试射完毕,效力射开始。
最后三分钟,他下了急速射的口令。
炮击最后五分钟,火力最猛,前沿三百米翻了一遍土,翻起来的泥块还在半空里,就被下一轮炮又砸了下去。
半个钟头的炮击,把淳化以南的夜打成了白昼。
炮声停下的那一刻,阵地上反倒更静了,静得能听见炮管冷却时发出的细响。
炮手们瘫坐在大架旁,耳朵里嗡嗡一片,互相说话都得靠喊。
步兵们蹲在出发壕里,耳朵里嗡嗡响。
等到炮声消息,猛地喘出一口粗气。
几个老兵把枪托在壕沿上架好,枪口朝北。
三发信号弹,是他亲手定的号令。
三个方向,三发弹,发了,就回不了头了。
胡综楠走到门口,仰起头看。
那三个红点升到最高处,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坠,像三滴血滴进了天里。
打旗的那个兵冲在最前面,身子前倾,像要把手里的旗子直直插进北面的天里。
身后的兵跟着那面旗,旗往哪儿飘,人就往哪儿涌。
炮声刚歇,三发红色信号弹从军部方向升起来。
。
冲锋号从三个方向一起响。
第一军主力和五十一师、五十八师沿三段战线同时发起冲击。
冲锋的兵从壕里、从坡后、从田埂下涌出来。
十几里宽的正面,同时翻腾起来。
看不清人,只能看见枪口的火光像潮水一样往前推,推到哪儿,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