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河坝，四十八军也正在下山。

谷寿夫被我围了。

现在能救他的人，只有吉住良辅。

你在淳化，不能让他顺顺当当走过去。

你那里有多少人？&34;

胡宗南说：&34;第一师还能打，其他三个师都在收拢。

&34;

陆诚说：&34;除了第一师，剩下的三个师都给我扑上去。

就咬着他。

他走一步，你追一步。

别逼得太近，但绝不能让他掉头跑出你的目标。

他要是真跑了，云河坝就白围了。

&34;

陆诚顿了一下，说：&34;胡军长，这关乎大局。

&34;

电话线里有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两个人都没说话。

胡宗南听得懂这里面的分量。

围歼第六师团，陆诚真敢想，也真敢做。

关键是他马上马就要做成了。

胡宗南握着电话，沉声道：&34;司令，我这就去部署。

第九师团想从我头上过去，得脱一层皮。

&34;

&34;脱皮还不够。

&34;陆诚说，&34;我要他疼得想起来：这条路上有个胡宗南。

&34;

放下电话，胡宗南在军部里站了半晌。

窗外，淳化城外的炮声已经稀了。

他抓起军帽，往头上一扣，对参谋们说：&34;都动起来。

今晚谁都不许睡。

&34;

说完，他没有耽搁，叫来李天夏，把陆诚的判断说了一遍。

李天夏听完，脸色也变了：&34;日军一个师团救另一个师团，打到这个份上，他们真急了。

&34;

胡宗南说：&34;他急他的，我咬我的。

你那个师还愿不愿意打？&34;

李天夏说：&34;军长说哪里话。

五十一师的弟兄，和第一军一样，火里去了。

&34;

胡宗南说：&34;好。

你带你的师，跟着李文的七十八师先出去。

我带李铁文的第一师坐镇淳化，不能把城一丢都追出去。

你替我传话给李文：能追多远追多远，但不准中伏。

追着打，不抢攻。

第九师团到了，王刀那里会知道。

&34;

&34;军长，追到什么份上算完？&34;

胡宗南说：&34;追到他回头。

他要是敢回头，你就撤；他不敢回头，你就一直追。

&34;

李天夏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李天夏走了。

胡宗南一个人在军部里站着。

桌上的电话机再没响过。

他走到墙边，把挂着的地图撩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淳化这地方，他进来的时候是从土桥退进来的，现在外头又热闹起来了。

热闹归热闹，这一次，是别人跑，他追。

跑了这么多天，头一回轮到他追。

他叫来副官：&34;给我冲一壶茶。

浓的。

今晚短不了。

&34;

命令传下后，第一军各部像从土里重新站起来一样，纷纷向东南方向铺开。

李文带着七十八师先出去，李铁文带着第一师留在淳化。

有些部队白天刚撤下来，又端起枪往回追。

有个营长问团长：&34;追谁？&34;团长说：&34;日本人要跑。

司令说的，咬住。

&34;营长不问了，把自己那点家底全拿了出来。

追出去的部队没有也不打火把，全摸着黑走。

路上的石子硌脚，没人吭声。

夜黑得对面不见人，队伍靠前头的人影一个挨着一个。

让鬼子追了这么久，可算是要出一口气了。

第九师团则加速向云河坝方向挺进。

他们撤得很有序，后队用两个大队断后，主力沿公路东侧和北侧两条路线急进。

步兵跑得快，炮兵和辎重拖在后面。

吉住不停地下令：&34;前卫不要等后续。

主力保持间距。

迫击炮连跟上步兵。

听到有敌军接近，就地组织反击。

&34;

他亲自带着前卫本队，车灯灭着，月亮还没有升起来，路上全凭星光和前队的手电。

手电光一闪一闪的，像一条火龙在黑地里游。

吉住坐在车后座，车窗开着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稻茬的土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