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陆诚住在祠堂后面的厢房里。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赵德明画的苏北地形图,铺了满满一桌。
他把地图收起来,折好,放进抽屉里。
坐在床上,把脑子里的图打开。
“赵德明画的地图不错,而且我有挂。
相互配合更好用。”
配合着赵明德的地图。
陆诚脑海里蚌埠这一片,开始亮了。
镇子、祠堂、操场、团部,每走过一个地方,就在他脑子里亮起来。
他不断思索着,现在开始,他不再能那么自由。
这不是在他哥哥手下,总归是要讲军事纪律的。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营长。”
是周明远。
“进来吧。”
周明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酒。
“营长,喝一杯?”
“你小子也学坏了。”
陆诚看着周明远拿着的酒,笑着指了指他。
陆诚接过来,喝了一口。
辣的,呛得嗓子疼。
周明远在他旁边坐下,也喝了一口。
“营长,你不在的时候,弟兄们都很想你。”
陆诚端着酒碗,看着窗外的月亮。
“营长,”
周明远放下碗,看着他。
“您以后千万小心。
弟兄们受不了。
当时调令下来以为咱们得分家了”
“知道了。”
陆诚看着眼前的周明远说。
周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营长,您早点歇着。
明天还要出操,您回来了,我就放心了。”
周明远推门出去了。
陆诚坐在床上,端着酒碗,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白花花的。
他把酒喝完,把碗放在桌上,躺下来。
伤口还有点疼,闷闷的,但不碍事。
第二天一早,出操的哨声响了。
陆诚起来,穿上军装。
军装是昨天周明远领来的,肩上别着中校衔。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那个人,和香港病床上的那个人,已经不一样了。
脸还是白的,但眼睛里的东西回来了。
他走出祠堂,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周明远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攥着小本子,正在点名。
王刀站在一排前面,站得笔直。
赵德明站在三排前面,孙永胜站在二排前面,脸绷得紧紧的,站得稳当。
这是自己的老班底。
“营长到!”
周明远喊了一声。
队伍立正。
陆诚走到队伍前面,看着那些脸。
四百多个人。
“稍息。”
他说。
队伍稍息了。
他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弟兄们,”
陆诚说。
“我回来了。”
出操结束后,陆诚回到祠堂。
周明远跟在他后面。
“营长,各连连长在等着,要跟您汇报情况。”
“让他们进来。”
周明远带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高个子,脸方方正正,眉毛浓黑,走路带风。
后面跟着一个矮一些的,圆脸,看着和气。
“营长,这是二连连长方先觉。”
周明远指着高个子。
方先觉上前一步,敬了个礼。
“营长,二连连长方先觉,黄埔三期。”
陆诚看着他。
方先觉——衡阳保卫战,守了四十七天。
现在站在他面前,还年轻,脸上没疤。
陆诚伸出手。
方先觉握了一下,力道很足。
“三连连长丁立群,黄埔三期。”
圆脸的也上前敬了礼。
陆诚握住他的手。
“丁连长,以后多关照。”
丁立群笑了一下。
“营长客气。”
陆诚让他们坐下。
周明远倒了茶,一人一碗。
“说说情况。
兵员、装备、训练,交个底。”
方先觉先开口。
“二连满编,一百二十人。
步枪汉阳造,每人一百二十发子弹。
轻机枪六挺,每挺配三个弹药手。
掷弹筒两具,炮弹各二十发。”
他停了一下,“老兵占七成,新兵三成。
老兵都是北伐一路打过来的,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