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安拿着球拍站到对面,第一球发过来时,我照自己的习惯往右跨步,身体的重心却慢了半拍。
球从拍框旁边飞过。
「林子涵,妳在干嘛?」怡安笑出来。
【我也想知道。】
〖你站太开了。〗
【我以前就这样接。】
〖可是我的手没你那么长。〗
第二球,我把步子缩小,拍面却开得太多,球直接飞到隔壁场。
「妳今天退步超多耶。」
「还没热开。」我把球捡回来。
〖握拍放鬆。〗
【有。】
〖你握得像怕它跑掉。〗
【它刚才确实跑了。】
〖是球跑,不是球拍。〗
第三球终于过网。
子涵熟悉这副身体能跨多远、转身时重心会落在哪里;我则看得出怡安拍面的角度,也记得她前三球习惯往哪里打。几次失误后,我们开始找到一种奇怪的配合。
她告诉我身体怎么动。
我决定球要往哪里回。
同一隻手臂在我们两个的意识之间挥出去,球落进底线前,子涵甚至比我更早感觉到这一拍会成功。
〖这球不错。〗
【是我打的。】
〖用我的手。〗
【也是我的判断。】
〖那一人一半。〗
我没有反对。
运动让心跳变快,也让先前压下去的感觉重新浮上来。
汗沿着额角滑下,运动上衣贴上背部。跑动时,身体每一次起伏与衣料摩擦都清楚得不像平常。这些原本只是疲劳的一部分,经过早上到现在累积的热意,却像不断碰到同一根还没鬆开的弦。
我不敢顺着感觉往下想。
偏偏越想忽略,子涵越能感觉我正在用力忽略。
休息时,她小声问:
〖你还好吗?〗
【还活着。】
〖我不是问这个。〗
【回去再说。】
怡安拿着水壶走过来,坐到旁边。
「妳脸真的很红。」
「刚运动完。」
「这次理由有合理一点。」
我喝了一大口水,总算没有被她抓到漏洞。
下课后还得再进一次更衣室。
这次我没有站在门口犹豫,直接走到二十七号柜前。视线依然落在柜子里,身旁有人说话,我便正常回答;有人从后面经过,我也没有紧张得整个人缩起来。
最初那些意外闯进视野的影像仍会留下短暂刺激,却没有被我延长。
子涵也不必再提醒号码。
走出体育馆时,外面的风一吹,湿在颈后的头髮立刻变凉。我第一次觉得校园里普通的风也能让人这么放鬆。
【结束了。】
〖还有报告。〗
【妳的行程怎么比旅行还满?】
〖是你以前太常翘课。〗
【我没有常常。】
〖那是多少?〗
【不重要。】
傍晚,我们回到系馆讨论访谈题纲。
怡安和另外两名组员已经累得趴在桌上。我把下午在脑中整理好的修改一条条说出来,再把重复的问题合併。不到一个小时,原本预计弄到晚餐后的工作便完成了。
「子涵,妳今天超可靠耶。」怡安阖上笔电,「上课回答、羽球,连报告都被妳救了。」
羽球那一项其实不太准确。
我正想反驳,子涵的声音先传过来。
〖谢谢。〗
只有两个字。
那股暖意却比老师早上的称讚更清楚。
【报告也有妳的答案。】
〖可是今天是你过的。〗
这一次,我没有再说没有人知道。
回到套房时,天已经黑了。
我关上门,扣好锁,把帆布包放到椅子上。身体一停下来,疲劳、汗意和整天被压住的敏感同时涌回来,像直到安全了才敢全部出现。
【我还妳。】
〖嗯。〗
【我要先下去。】
〖智凯。〗
【怎么了?】
她停了几秒。
〖今天……谢谢。〗
我放开控制权。
视线晃了一下,手臂的重量从我身上抽离。子涵接回身体时,膝盖微微软了一下,伸手扶住门边的鞋柜才站稳。
控制权回到她手上了。
可是累积一整天的疲劳、心跳与尚未平息的热,仍留在同一具身体里。
我没有再多感受。
只在她走向浴室时,主动把视觉、声音与触觉慢慢推远。
浴室门关上后,水声也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传来。
我以为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
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