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课后，子涵和几名同学到校外吃饭。

她早上没吃早餐，点餐时信誓旦旦说自己饿得可以吃下两份，最后却只吃完一半，剩下的全被打包进纸盒。

【浪费。】

〖我晚上会吃。〗

【妳每次说晚上会吃，最后都会忘在冰箱。】

〖你记这个干嘛？〗

【我什么都记得。】

〖那你记得晚上提醒我。〗

【所以我到底是浪费食物纠察队，还是妳的行事历？】

〖免费劳工。你早上自己承认的。〗

她提着纸袋走在同学旁边，脸上没有任何异状。相处一个月后，她已经很会一边和外面的人聊天，一边在脑中跟我吵架。只要我别故意惹她，她几乎不会再像早上那样把回我的话说出口。

「子涵？」

有人从后面叫她。

子涵停下脚步，转过身。

来的人是天文社社长，也是大我们一届的学长。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他不只认识子涵，也认识我。

大一第一次社课，他曾把一张星图塞到我手里，要我别只顾着算望远镜的倍率，至少先学会在天空里找到北方。后来几次夜间观测，我们一起搬过脚架、收过器材，也在山里分过同一壶热水。

现在他看着子涵，视线没有在任何不存在的人身上停留。

「社长，好久不见。」子涵笑着打招呼。

「真的很久。妳开学后都没来社课，我还以为妳退社了。」

「最近有点忙啦。搬家又一堆事，等比较有空我再回去。」

【妳上次也是这样说。】

〖我是真的很忙。〗

社长从口袋拿出手机，叫出一张活动海报的草稿。

「对了，妳不是很会用 stagra 吗？帮我看一下这张。如果要放限时动态，字会不会太小？」

「我看一下。」

子涵往他身边靠了一步。

社长把手机移到两人中间。午后的光反在萤幕上，他为了遮住光线，侧过身替她挡了一半太阳。两人的肩膀很快碰在一起，他说话时的声音也离得很近。

「这个日期是不是不够明显？」

「有一点，可以把下面那行往上移。」

子涵抬手指向萤幕，社长也正好伸手放大图片。两人的手指在萤幕上碰了一下。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幅度不大，却逃不过我。毕竟那颗心现在也是我唯一能用的心臟。

我本来想说什么，一阵急促的脚踏车铃声却从身后逼近。

子涵还没回头，社长已经抓住她的手。

他不是只碰一下手腕，而是直接牵住她，把她往步道内侧带了一步。脚踏车几乎贴着子涵刚才站的位置骑过去，骑车的人匆忙回头喊了一声不好意思。

「没事吧？」社长问。

「没、没事。」

他确认子涵站稳，便自然地鬆开手，好像刚才只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留在子涵掌心里的温度没有马上消失。

心跳又快了。

脸颊也开始发热。

我能感觉到她一瞬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最后只好抓紧装着午餐的纸袋。那股慌乱没有完整的句子，我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的呼吸乱了，胸口有一种像被什么突然撞到的感觉。

所以我得到了一个再合理不过的结论。

【原来妳喜欢他啊。】

子涵的心臟差点直接停住。

〖才没有！〗

「有撞到吗？」社长被她突然绷紧的表情吓了一下。

「没有，真的没事。」子涵赶紧笑了笑，「我刚才只是想到别的事。」

【想到被他牵手？】

〖你不要乱讲！〗

【心跳这么快，脸又这么烫。】

〖那是因为他突然靠那么近，我又没有心理准备。〗

【喔。】

〖你那个「喔」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觉得妳的身体满诚实的。】

〖我就说不是了！〗

她反驳得很快，心跳却一点都没有慢下来。

我忽然想起去年那次夜间观测。

那天山上的云散得很晚，大家等到快半夜才终于架好望远镜。子涵第一次操作赤道仪，对着目镜找了半天，视野里除了黑色什么都没有。

「我是不是弄坏了？」她当时问。

「妳只是根本没对到。」

「那你弄。」

我从她身侧靠过去，左手握住调焦轮，右手微微转动镜筒。她还蹲在目镜前，没有退开。我为了确认角度，脸几乎贴到她的髮侧，肩膀也和她碰在一起。

我只记得她身上的味道很淡，混着山里的冷空气。后来星体终于落进视野，她还很平静地问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