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1日上午。
军区医院。
何耐曹刚从水房打完热水出来,就瞅见走廊尽头有个人影晃荡。
那人没穿制服,套了件灰布大衣,头顶戴着顶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是贾狱长。
贾狱长没走正门,从后勤通道摸上来的,冲何耐曹使了个眼色,下巴往旁边一扬。
何耐曹拎着暖水瓶,跟着他拐进旁边一间空病房。
门一关,走廊里的杂音全被隔在外面。
贾狱长把毡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掸了两下,开门见山:“老福茶馆那边有新情况。”
何耐曹把暖水瓶搁在墙角的木架子上,转过身:“陈鹤林露马脚了?”
贾狱长摇摇头,神色挺严肃:“不是露马脚,是太稳了,这孙子已经连续三天出现。”
“天天去?”
“嗯,每天下午两点准时进门,一分不差。
进去就点一壶高碎,坐在靠窗倒数第二张桌子。
待满一个小时,三点整,结账走人。”
何耐曹靠在窗台上,摸了摸下巴:“连坐的位置都没换过?”
“没换过。”
贾狱长说,“老许的人盯得死死的。
这三天,他就像个钟表匠,踩着点来,踩着点走。
规律得像上班打卡。”
“他进去之后干啥?就干坐着?”
何耐曹问。
“喝茶,看报纸。”
贾狱长回忆着老许的汇报,“报纸是自带的,每天都是同一份。
喝茶的动作也邪门,端起杯子抿一口,放下,隔五分钟再端起来。
老许手底下有个兄弟专门掐了表,误差不超过半分钟。”
何耐曹冷笑一声:“这哪是喝茶,这是在熬鹰呢。”
“可不是嘛。”
贾狱长叹气,“老许那边的人都快熬不住了。
大冷天的,在外面蹲坑,冻得直哆嗦。
眼瞅着肉在嘴边就是不能吃,急得直骂娘。”
何耐曹听完,没犹豫,直接下判断:“有人在用他测我们的反应速度。”
贾狱长眉毛拧成一团:“怎么说?”
何耐曹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一步:“贾叔,你想想。
如果他是去接头的,或者去办事的,时间不可能卡得这么死。
接头得看情况,办事得看进度。
他这么规律,准点出现,准点离开。
他现在不是个人,是个信号灯。
背后的人把他摆在明面上,很可能就是为了看我们。”
贾狱长琢磨了一下,有点回过味来:“看我们多久会动手?”
何耐曹点头:“看我们多久动手,看我们用什么方式动手,看我们去多少人。
只要我们一扑上去抓陈鹤林,对方立马就能摸清我们的布控范围和反应时间。”
贾狱长倒吸一口凉气:“这帮敌特够狡猾的,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老许那边还等着信儿呢,弟兄们盯了三天,手都痒痒了。”
何耐曹语气很平,一点不急:“告诉老许,越是这时候越得稳住。
打猎最忌讳心浮气躁。
猎物在试探陷阱,你一动,它就跑了。
继续盯,但布置得改改。”
贾狱长掏出个小本子:“你说,我记着。”
何耐曹指了指窗外:“目前老许的人覆盖了茶馆附近三条街,对吧?”
“对,三个路口都有暗哨。”
“不够。”
何耐曹摆摆手,“再往外扩。
加两条街。
人不要多,多了容易暴露。
但眼睛必须尖。”
贾狱长拿笔在本子上划拉两下:“扩两条街。
那重点盯哪?”
何耐曹看着他:“重点不是盯陈鹤林,陈鹤林就是个摆设,重点是盯他背后,有没有人在盯我们的人。”
贾狱长手里的笔停住,抬起头:“你是说,螳螂捕蝉,麻雀在后?”
“差不多这意思。”
何耐曹说,“陈鹤林在明处,我们在暗处盯他。
但敌特肯定还有人在更暗的地方,盯着我们的暗哨。
把外围拉大,就是为了把这只黄雀找出来。”
“贾叔,你换位思考一下。”
何耐曹比划着,“如果你是那个幕后黑手,你派陈鹤林去茶馆,你想看到什么?”
贾狱长想了想:“我想看到公安或者军区的人出现。”
“没错。”
何耐曹点头,“你不仅想看到我们出现,你还想知道我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穿的什么衣服,带了什么家伙,互相之间怎么打手势。
这些信息,比陈鹤林本人的命值钱多了。”
贾狱长恍然大悟:“他们是在摸我们的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