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归途”
七月的东京,闷热得像一口尚未熄火的蒸锅。
下午四点二十分。
一架从欧洲飞来的客机缓缓降落在东京国际机场。
伴随着机轮接触跑道的震动,沈砚舟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有好好睡觉。
飞机上的空调吹得他喉咙发干,眼睛也有些酸涩。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并不昂贵的机械表。
二十八岁的他,比一年前明显瘦了一些。
脸颊不再像过去那样饱满,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没有刮干净的胡茬。
可他的眼睛却比过去更加沉稳。
这一年,改变了他很多。
原本,他和妻子沈洛妮只是打算出国十天半个月。
谁也没有想到,这趟商务旅行最终会变成一场长达一年的海外市场开发。
他们从法国跑到德国,又从德国转往意大利。
最初几个月,两个人几乎每天都在拜访客户。
早晨七点起床。
八点出门。
白天开会、看厂、讨论产品。
晚上回到酒店,还要整理报价单、计算模具费用、核对材料价格。
沈洛妮负责贸易公司的客户联系、语言沟通和部分商务协调。
沈砚舟则负责技术可行性、生产成本、付款条件和最终报价。
夫妻二人分工明确。
那段时间,他们虽然辛苦,却也过得十分充实。
沈砚舟还记得,有一次两人在德国一家小餐馆吃饭。
沈洛妮拿着菜单,看了半天。
最后皱着眉头问他:
“砚舟,你说他们怎么什么东西都喜欢配土豆?”
沈砚舟笑得差点把啤酒喷出来。
“人家德国人不吃土豆,难道天天跟你吃白米饭?”
沈洛妮白了他一眼。
“我就喜欢吃白米饭,怎么了?”
沈砚舟夹了一块香肠放到她盘子里。
“行,等回去,我天天给你煮。”
那时候,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
事业虽然还没有做大。
但至少有一个愿意陪自己奔波的妻子。
有一家正在成长的工厂。
还有一个始终支持自己的养母。
他甚至开始相信,过去林知夏带给自己的伤害,已经彻底成为历史。
直到半年以后。
沈洛妮提出先回日本。
那天,两个人刚刚结束一场商务会议。
沈洛妮坐在酒店床边,低着头整理行李。
“砚舟。”
“嗯?”
“我想先回去了。”
沈砚舟正在核算报价。
听见这句话,他抬起头。
“怎么了?”
“洛妮国际贸易那边还有不少事情。”
“我一直不在,很多客户都要等我回去处理。”
沈砚舟想了想。
确实如此。
贸易公司不像工厂。
很多业务需要负责人亲自协调。
而且他们这次出差已经远远超过原定计划。
“行。”
他放下计算器。
“你先回去。”
“我把剩下几个客户谈完,很快就回来。”
沈洛妮笑了。
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那你早点回来。”
“嗯。”
“别太辛苦。”
“知道了。”
那时候,沈砚舟没有注意到。
妻子抱住自己的时候,眼神里曾经闪过一丝复杂。
像是不舍。
又像是愧疚。
但那一瞬间太短。
短到他根本没有察觉。
后来,沈洛妮回国了。
而他继续留在欧洲。
客户审核。
模具修改。
产品试制。
材料认证。
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
直到整整一年过去,他才终于完成大部分商务谈判。
这次回来,他并不是空手而归。
公文包里放着几份已经签署的采购框架协议。
其中一家欧洲工业控制设备制造商,已经通过了砚诚的初步供应商审核。
另一家电子设备企业,也同意安排正式试制。
更让沈砚舟高兴的是,其中两家客户,恰恰是林氏集团过去曾经接触过、却始终没有成功进入供应链的企业。
沈砚舟不知道林氏集团内部现在如何评价这件事情。
但他知道。
只要砚诚能够顺利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