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澈把包甩上肩膀,慢吞吞地往前走。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侧脸的轮廓照得有些发烫。
他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看任何人。
大巴车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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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开出去没多久,沈野就坐不住了。
起初他还算安分,低头刷了会儿手机,又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像模像样地靠进椅背里。
可没过十分钟,他就开始换姿势。
先是一条腿架到前面空座上,接着整个身子往杨澈那头歪,手肘搭在扶手上,脸凑过来,分明是有话想说:
“澈,你看见没?今天一号车,就咱们前面那辆——”
“没看见。”
杨澈说。
沈野“嘶”
了一声,不乐意了:“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说什么都行,”
杨澈把耳机往耳朵里塞,声音闷闷的,“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你睡个蛋,你就是不想听我说话。”
沈野一巴掌拍在他肩头,没使多大劲,却黏人得要命,“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最近心里有鬼。
你不想听我也得说。”
杨澈没理他。
他把头往车窗上一靠,眼睛闭起来。
可大巴在减速带上颠了一下,车身一荡,他的脑袋就跟着磕在玻璃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咚”
。
他皱了皱眉,眼皮反而闭得更紧。
发动机低沉地嗡嗡响着。
车厢里有女生在分零食,包装袋“哗啦哗啦”
,有男生在打游戏,音效声开得很大。
空气里浮着汽油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点点从前面飘过来的话梅糖味。
所有声音和气味都混在一起,随着车身的晃动,沉沉地压过来。
杨澈没睡着。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校门口的画面。
他来得不算早。
沈野像疯了一样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最后一个才接,只“嗯”
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快到了。
站在校门口时,他看见几辆大巴并排停着,学生像一群被赶进不同栏里的羊。
他往人群里扫过一眼,或许不止一眼,也许他确实在寻找某个身影。
但他没有找到。
银灰色的头发,那种在人群里应该很显眼的东西,他一点都没瞧见。
早上起床的时候,杨澈就知道林冰柠已经离开公寓了。
可她又说下周要请假。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偏偏是这一周的请假,偏偏是三天,偏偏是在他也要去的这三天。
杨澈越想越乱。
他想她可能真的来了,只是恰好在某辆车里,在他视线扫不到的地方;也可能她压根没来,请这三天假是为了别的——她妈又要透析了?
还是哪个兼职缺人手,需要她去做三天夜班?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来不来,跟她请不请假,现在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连吃饭都不跟他一张桌了。
她端盘子回房,像完成任务一样把自己塞进三楼那间小房间。
那儿安静得像一个不属于这套房子的租客。
可心里这股说不清的感觉……又到底是什么呢?
杨澈长长地呼了口气,又重新合上眼。
发动机的声音像温水一样漫过耳廓,窗外的阳光跟着车速的变化时强时弱,在他眼皮上晃动。
他想让自己睡过去,像沈野每次坐长途车那样,鼾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睡得跟死猪一样香。
可他的意识始终醒着,浮在那片白光之上,沉沉浮浮,摇摇晃晃。
他满脑子都是林冰柠。
是她周六晚上站在楼梯口,银灰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半边脸颊,用那种平静得没有波澜的声音说:“合同里写了可以请假。
请假之后费用按条款扣,不会多算我的。
也不会少扣。”
杨澈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
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真的睡过去了。
窗外的光影糊成一团,脑门上一层薄汗。
他懊恼似的皱起眉,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取下来,在指尖绕了半圈,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不想听歌,没那个心情。
他偏过头,往车窗上靠了靠。
玻璃很凉,贴在太阳穴上,像从很远的地方伸来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着他发胀的额头。
沈野看到杨澈似乎醒了,摇了摇杨澈,开始了叽叽喳喳的模式。
“诶!
澈,我跟你说,你一定想不到。
刚才等车的时候,我刚才去前面帮老师搬水,路过一号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