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看向她:“这位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方菱。”
“方菱你好,其实明德年级前十是有学费减免的,不才在下,”
少微说,“正好是年级第一,学费全免,只交杂费。”
方菱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答案。
一旁有个姑娘从缝纫机后面探出头来:“全免?那要交多少杂费?”
少微如实答道:“二十块一学期。”
“二十块也不少了。”
“是啊,是啊,我家一月都花不了二十块。”
学生们纷纷议论。
程月荷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大概是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尴尬,想打圆场。
少微轻轻一笑:“明德每月月考第一的,另外奖励十块银元。”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议论开了:
“真的假的?读书不仅不花钱,还能赚钱?”
“应该是真的,毕竟杨先生都请人过来了。”
“对啊,杨先生不会骗人的,我们在这里读书不就没花钱吗?”
……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少微一回头就看见,杨立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旧皮包。
“纪同学,你来了。”
少微站起来迎她:“杨先生。”
杨立明跨进门来,把皮包放在讲台旁边的桌上:“我迟到了。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让你久等了。”
“没有。”
少微说,“我也刚到。”
杨立明看了一眼程月荷,程月荷微微摇了摇头。
杨立明知晓,这是到了好一会儿了。
她也没客套,直接上了讲台,拍了拍手:“大家停一停,今天请了一位小先生来,跟大家讲几句话。”
几位女学生手里的缝纫机停了,还有几位学生描红的笔搁下了。
方菱也把本子合上,坐直了身子。
杨立明把讲台让出来,冲少微点了点头。
少微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面,台下二十来双眼睛看着她,有好奇的,有期待,也有一两个还在打量她身上的蓝校服。
她淡淡一笑,开口道:“我不知道大家是怎样来到这里的,但是我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们。”
“因为在这里,你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母亲,你只是你自己。”
“你坐在这里,只有一个身份——学生。”
“或许你们心里会想,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学习缝纫,就是为了学几个字好去纱厂找个工,其实这些都是很好的理由。”
“只是我们要善于抛开表面找问题,方菱,请问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方菱没想到会被点到名字,愣了一下才站起来:“我……我本来在纱厂做工,后来被裁了。
隔壁阿姐说这里不收钱,能学认字,我就来了。”
“我想多学几个字,好去别的地方找工。”
少微问:“那你觉得纱厂被裁的人多吗?”
“多,去年裁了两批,今年又裁了一批。”
少微又问:“那你觉得她们为什么被裁?”
方菱想了想说:“因为洋布便宜,纱厂接不到活。”
“那为什么洋布比土布便宜?”
方菱答不上来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纱厂的机器停了,工钱发不出来了。
少微没有为难她,只是放轻了声音:“因为洋布是用机器纺的,一台机器一天纺的纱顶一百个女工。
所以洋布便宜,土布卖不出去,纱厂接不到活,女工被裁。”
“这个链条,你从头到尾经历了一遍,但没有人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一直在链条的最末端——你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人。”
“但如果你认了字、会看报、会算账,你就能站在链条的前面。
你就能知道洋布为什么便宜,知道纱厂什么时候会有风险,知道换个地方、换个工种是不是更有出路。”
“甚至有一天,你不必等人来招工,你自己就是那个招工的人。”
“所以现在你们告诉我,坐在这里学习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再最后一个被通知。”
说话的不是方菱,是后排一个穿青衣的女子。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后抿嘴笑了笑。
少微点点头:“可以这么说,你叫什么名字?”
“姚锦绣。”
少微看着她:“姚锦绣,你在哪里做工?”
姚锦绣道:“我没在工厂做过。
我从前在家里做绒花,做了五六年。
后来洋绒花进来了,比手工的便宜一半,我做的就没人买了。”
“我来这里是想学缝纫,听说这个比绒花好找活。”
少微请她坐下,才道:“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