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兰贵坊二楼精緻的迴廊上,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留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阿吉手里正拿着那块着名的、散发着淡淡孜然牛肉香气的迷魂抹布,本想去一号房找容菲菲。
可当他刚走到长廊转角处时,却突然听到了墙角另一侧传来一阵低沉的说话声。
那是容菲菲与阿水的声音。
「姑娘。」阿水一边用檀木梳整理着髮丝,一边看着靠在窗边晒太阳的容菲菲,声音里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试探:
「你身边如今多了大当家、多了帅气的谭主厨,连府衙的小何捕快都对你念念不忘。在下有些好奇……在你心里,这群男人之中,究竟谁才是对你最重要、最特别的那一个?」
容菲菲此时正懒洋洋地吃着苹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答道:
「这还用问?当然是阿吉了。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男人,永远都是第一,谁也比不上。」
「轰——!」
躲在长廊转角处的阿吉,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的手一抖,手里的抹布险些掉在地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难以置信地缓缓睁大,胸膛下那一颗沉睡了十九年的纯情少男心,此时竟然以一种近乎疯狂、如同擂鼓般的速度剧烈狂飙起来!
「姑、姑娘说……我是第一个……永远都是第一?」
阿吉一隻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疯狂跳动的胸口,只觉得一股甜滋滋、热乎乎的气流在心田里轰然炸开。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酥了,耳根子热得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阿吉像隻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慌忙缩回了最幽暗的墙角,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此时,他的脑海中,竟然无比荒诞、又无比清晰地闪过了一个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疯狂念头:
「如果……如果我攒够了银子,正式向姑娘求婚,姑娘她……会不会答应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阿吉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大跳,差点没当场咬到自己的舌头。
「天啊!阿吉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你不过是悦来客栈一个跑腿打杂的小二,每个月拿着几钱银子的微薄工钱,而姑娘……姑娘可是能沟通天道的神仙啊!你怎么能对神仙动这种凡俗的心思?!」
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在心里告诫自己,那个疯狂的念头却像是在他心底扎了根一样,疯狂地发芽、生长:
「可是,万一呢?如果我以后更加努力地工作,把『乌鸦万家集团』的业务做到全香朝第一,攒够了本金,开一间全香朝最大、最奢华的客栈……」
「然后,我穿上最体面的红袍,双手奉上地契,走到姑娘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对她说……」
「容姑娘,你愿不愿意,做我阿吉的……老闆娘?」
「啊啊啊啊啊!不敢再想了!太羞人了!」
阿吉无比羞耻地用抹布死死摀住自己的脸,整个人蹲在角落里缩成了一个团,一边扭动,一边在心里发出疯狂的尖叫。
「哟,这不是我们客栈最勤快的小二哥吗?怎么大清早的,脸红得比我那桃花美酒还要娇艷几分?」
一个充满了戏谑与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阿吉吓得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只见阿水正手摇着木梳,一脸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关、关你什么事?!」阿吉有些惊慌地站起身,欲盖弥彰地将抹布往肩膀上一甩,一挺胸膛。
阿水冷笑一声,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那一头银丝,一边有些刻薄地低哼道:
「确实不关我的事。不过,身为过来人,我劝你还是趁早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姑娘那种天道降下来的神女,眼界高,根本不是你一个端茶送水的小小跑堂高攀得起的。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你说什么?!」
阿吉的脾气顿时被激了起来。他捏紧了拳头,一隻脚踩在旁边的木凳上,怒目而视:
「大姐大高不高攀得起,用不着你这个拉皮条的在这指手画脚!你除了会给姑娘梳头,你还有什么?!」
阿水有些好笑地摊了口气:「在下不才,起码懂琴棋书画、会伺候姑娘的体面。而你呢?你除了手里那块黑乎乎的抹布,你还有什么?」
「我有姑娘的信任!」
阿吉一抬下巴,无比骄傲地挺起胸膛,大声宣告:
「姑娘刚才亲口说了!我是她遇到的第一个男人,永远都是第一,谁也比不上!你懂吗?!永远的第一!」
阿水那一双慵懒的银眸深处,极其明显地闪过了一丝极度嫉妒与不自然的光芒。但他毕竟是个红尘老手,只用了半秒钟便恢復了那副优雅而刻薄的笑容:
「哼,第一个?小二哥,看来你书读得少,不知道在这风月场上……第一个往往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炮、灰。」
「你——!有种跟我的抹布单挑!」阿吉气得直咬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