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内外，积雪未消。

老侯爷一行人随着内侍往承明殿去。

因着昨夜北境送来的急报，今日宫中气氛比往常凝重了许多。一路所见的宫人皆行色匆匆，见了他们便垂首避让，连大气也不敢出。

一行人才走到承明殿外，便听见里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声怒喝。

＂一群废物！＂

殿内，三名兵部官员齐齐跪在地上，面前散落着几片碎瓷，茶水溅湿了他们的官袍下摆，却无人敢擦。

皇帝立在御案后，气得脸色铁青。

＂朕召你们入宫，是要你们替朕出谋划策！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同朕说这也不行，那也不成！＂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三人，怒道：＂若只是说这些丧气话，朕养着你们有何用！＂

跪在最前头的兵部尚书额上已渗出冷汗，忙伏低身子道：＂陛下息怒。臣等并非不愿出兵，只是眼下北境军情未明，朔云、定川两城又已失守，倘若贸然调兵，只怕……＂

皇帝冷笑一声。

＂只怕什么？只怕兵败？只怕折损兵马？还是只怕你们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

兵部尚书脸色一白，再不敢言语。

皇帝瞧着他们，只觉胸中那股郁气愈发难平。

昨夜三更，北境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入京城，说是漠勒大军趁着除夕夜色突袭朔云、定川，两座州城相继失守。

他当即召集兵部官员入宫议事，折腾了一宿，至今未曾合眼。

原指望这几人能商议出个妥当法子，谁知议到今日，竟连一个像样的主意都拿不出来。

问如何夺回失地，说兵力不足。

问如何驰援边军，说敌情未明。

问能否先行调拨粮草，又说北境大雪封路，车马难行。

满口都是难处，竟没一个能替他解决难处的。

他越想越觉得窝火，索性一挥袖袍：＂滚出去！＂

三人皆是一震。

＂没有想出妥当的法子之前，别再让朕瞧见你们！＂

＂臣等告退。＂ 三人忙叩首请罪，起身退出大殿。

待走下石阶，迎面便瞧见了立在阶下的定远侯父子。

兵部尚书脚步一顿，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拱手道：＂侯爷。＂

老侯爷还了一礼：＂严尚书。＂

其余两名官员也向老侯爷见了礼，目光落到裴珣身上时，皆有些意外。

裴珣神色如常，朝几人拱了拱手。

几人略作寒暄，便各自离去。

待走出承明殿所在的宫院，兵部右侍郎周延才压低声音道：＂这回北境战况当真危急，连定远侯都被请来了。＂

兵部尚书严崇礼沉着脸，没有接话。

兵部左侍郎何敬之却皱了皱眉。

＂请定远侯倒不稀奇，毕竟当年北境十州就是他老人家领兵收復的。只是……＂

他回头往承明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位世子爷怎的也跟着来了？他不是在翰林院当差吗？＂

周延闻言，冷哼了一声：＂谁知道圣上是怎么想的。＂

他方才在殿内受了一通训斥，眼下心中正不痛快，说起话来也带了几分怨气。

＂世子爷纵然自幼随侯爷习武，到底是个没带过兵的文官。咱们兵部这些人尚且想不出法子，难不成他一个翰林院的编修，还能比咱们更懂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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