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药盒不大。
深褐色的木头,四角磨得发白,盒盖上原本应该描过花纹,如今只剩几道很淡的线。我伸手想拿,苏芷琳却先按住盒盖,像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我看她。
「怎么?」
「先说好。」她没抬头,「里面没有什么一打开就能定我爹罪的东西。」
「那我不看了。」
她终于抬眼瞪我。
我笑了一下,「妳自己都先把证据界线画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苏芷琳鬆开手,「我只是怕你失望。」
「现在最怕失望的人不是我。」
她沉默了一会。
这次没反驳。
我把药盒打开,里头分成六个很小的格子,早已没有药,只剩木头被药材浸过多年留下的淡味;盒盖内侧还黏着一小块已经发黄的纸,字全糊了,只看得出曾经有人分过早晚与份量,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值得称作证据的东西。
「妳娘留下的?」
「她自己用的。」
苏芷琳把盒子拉回去,手指慢慢摸过格子边缘,「她其实很懂药,算不上医者,但云霞女眷平常有些头痛、风寒,都是她自己先配简单的东西。小时候我也常跑去捣乱,把她分好的药混在一起,被她抓到还不敢骂我太重,最后只能一格一格重新分。」
她说到这里,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很快又没了。
「所以她以前身体很差?」
「不是。」
答案来得很快。
苏芷琳看着盒子,「至少不是大家后来说的那样。」
我没有催。
她把双手收回来,坐直一些,像终于决定要从哪里开始。
「我娘死的时候,我还小,可不是小到什么都记不得。她以前偶尔会头痛,冬天也比较怕冷,但能管内院、能上山、能看帐,有时甚至还陪我练半日剑。她不是一个常年卧床的人。」
「发病以前呢?」
「也没有。」
苏芷琳停了一下,「至少我记得,前几日她还好好的。」
那一年距离伏龙血案已经过了一年多,温掌门也已经死了。苏正元接掌云霞不久,门中上下仍忙着收拾前任掌门死后留下的局面;苏芷琳那时只知道父亲越来越少回内院,母亲也不像以前那么常带她出门。
真正开始不对,是一场争吵。
「我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
她说。
那晚她原本已经睡了,中途醒来想找母亲,走到外间时才听见书房里有人说话。两人声音都压得很低,苏正元平时几乎不会在内院提高语气,那次也没有,可正因如此,她才记得特别清楚。
「我只听到我娘说了一句。」
苏芷琳看着桌面。
「『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我眉头微动。
「后面呢?」
「没有。」她摇头,「我那时听不懂,也怕被抓到偷听,就跑回去了。现在再回头想,这句话可以指很多事,不能直接说就是伏龙,也不能说就是温掌门。」
很好。
她自己先把线切干净了。
「第二天妳娘有异样?」
「有。」
苏芷琳说,那天早上母亲没有一起用饭,只让人送粥进房;午后开始发热,到了晚上已经下不了床。苏正元请了药堂的人来,对外只说是积劳成疾,加上染了风寒,要静养几日。
「一开始我真的以为只是生病。」
她低头打开药盒,又关上。
「第三天,我想进去看她,我爹不让。」
「理由?」
「怕过病气给我。」
听起来合理。
至少对一个孩子来说很合理。
「但妳现在觉得不合理。」
苏芷琳抬眼:「如果真是怕过病气,为什么照顾她的婢女出了房以后照样在内院走动,甚至还来我院里送过东西?药堂也没有让其他人避开那座院子。可偏偏只有我,一次都不准进。」
「这只能证明妳爹当时特别不想让妳见她。」
「我知道。」
她没不耐烦,反而像早已在心里说过很多次。
真正让她一直忘不掉的,是第四天晚上。
她趁照顾母亲的婢女出去换水,从偏廊偷偷跑进房里。那时房门没有锁,她推开一道缝,屋里全是药味,床帐垂着,母亲躺在里面,瘦得像几日之间整个人忽然陷了下去。
「她醒着?」
「我不知道。」
苏芷琳的声音第一次慢了下来。
「我只记得我叫了一声娘,她动了一下。」
我没有插话。
「然后她伸手。」
苏芷琳盯着自己的右手,像那隻手直到现在还停在十多年前的床帐里。
「我以为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