膊下夹着个红本子。
脸上汗津津的,可眼睛亮。
“你借什么借。
我讲讲而已。”
李艳萍摆手。
“我不白借,按银行利息算,一个月还清。”
刘君爱走进来,把饭盒往台上一放。
“那我要是不借,显得我不够朋友。”
李艳萍笑。
“你不借,我明天就把档口抵给雪梨。”
刘君爱瞪她。
“你敢。”
“开玩笑的,钱的事,大家再商量。
b区那个档口,我也听讲了。
虎王的人去看过。
没谈成,不知道为什么。”
刘君爱神色认真起来。
“虎王去过了?”
李晨皱眉。
“两天前,那个光头带人去的。
待了不到十分钟,走了。
听口风,是嫌贵,不过也可能故意压价。”
“那这档口,我得抢。”
“抢可以,但别跟虎王的人正面撞。
那块皮,底细还没摸清。”
李艳萍提醒。
“我知道。
先交定金。
把合同签了。
等他们回过神,生米煮成熟饭。”
“行。
你有这口气,我就放心了。”
李艳萍起身。
“我先走。
档口那个老板,我帮你约。
明天上午,桂花楼碰头。”
“好。
明天见。”
李晨送她到巷口。
回来时,邹连梅已经把饭盒打开了。
刘小芳在帮着分筷子。
王春生、王春燕、李晓霞也都从里间出来。
小桌边围了一圈。
饭菜不丰盛,可热腾腾的。
刘君爱买的是叉烧和芥蓝。
还有一锅例汤。
李晨坐下。
拿起筷子,又放下。
“先别吃。
我有句话想讲。”
几双筷子都停住了。
“广交会前,咱们可能得拼一把。
白天干厂里的活,晚上打油蜡皮跟疯马皮的样,中间还要去桂花楼看新档口,会很累。
可这半个月,可能顶平时小半年。
你们谁要是撑不住,现在讲。
我不勉强。
可要是能撑下来,等这波过去,我给每个人发双倍工钱。”
“晨哥,你这话讲得,好像我们没跟你熬过夜一样。”
王春燕先笑了。
“就是。
矩明厂那会儿,不也这么过来的。
讲句不好听的,你这儿比陈万年强多了,至少管饱。”
刘小芳夹了块叉烧,放进嘴里。
“我没什么讲的,听安排。”
王春生说。
“我跟春燕一个屋。
她起来我就起,不耽误事。”
李晓霞说,背上的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梅姐呢?”
李晨看她。
“我什么时候拖过后腿。”
邹连梅低头喝汤,那语气很淡,却像铁钉钉进木头。
“好,那吃饭,吃完开工。”
几个人埋头吃饭,电扇呼呼地转。
巷子里的叫卖声,又从墙外飘进来。
这次是卖芝麻糊的。
那声音又软又长,像把整个黄昏都搅得发甜。
李晨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块小黑板。
五百个包,离交货还有几天。
泉州单,离交货还有十三天。
油蜡皮、疯马皮新样,离广交会还有几天。
他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
很烫,像吞了团火。
咽下去。
再烫,也得吃。
再紧,也得干。
广州这地方,从来不给慢的人留凳子。
老蔡讲得对。
野狗在暗处。
牛角在厂里。
谁先动,不知道。
可李晨清楚,他不能再等。
明天,桂花楼,b区入口。
先把那块地占住。
后面的事,一件一件来。
低头,夹了最后一块叉烧。
放进邹连梅碗里。
邹连梅抬头,他朝她笑了笑。
那笑,像在说:放心。
又像在说: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