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个包已经做好了。
李晨蹲在巷口等了二十分钟,才拦到一辆愿意跑桂花楼的面包车。
司机开价三十,说机场路堵,油钱都不够。
李晨递烟、赔笑、叫哥,最后二十块成交,外加一瓶冰镇沙士。
三百个化妆包,十二只大编织袋,塞了满满一车厢。
副驾驶座都放了一麻袋,李晨挤在后排。
左边是货,右边也是货,人半歪着,脸还贴着一袋子。
抱着一只小纸箱,里面是十只“签字版”
确认包。
这是给蒋老板验货的样件,邹连梅昨晚上一只只拿白手套擦过,光得能照出人影。
到了桂花楼,蒋老板没露面。
汪太带着两个工人等在后门仓库口,白色遮阳棚撑开,地上铺着硬纸板。
“点吧。”
李晨把编织袋一袋袋扛下来。
汪太没动手,只拿眼睛看。
两个工人上前,开袋、点数、对色。
又抽了二十几个,翻面、拉链、包角、内里,挨个检查。
用的就是签字版红单上的标准。
“手工还行,车线也不错,没有走针跳线。”
汪太终于开口,“就是线头有点没有剪干净,好在不影响卖,下次包装要检查仔细点。”
“记下了。”
李晨说。
“其余没问题。
小陈,给他结账。”
旁边戴眼镜的女工从挎包里掏出一叠钱。
蓝的、绿的、土黄的,用橡皮筋扎成三捆,又拿了个旧信封装上。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百个,余款付清”
。
李晨接过来,手很稳,心里却像有人拿鼓槌在敲。
他没数,当着人面数钱,太难看。
只把信封往包里一塞,跟汪太道了谢。
“合作愉快。”
汪太伸手。
李晨跟她握了一下,那只手又干又凉,力气倒不小。
“下一个款,跟你提过吧?你们先把厂子稳一稳。
做工再往上提半档,不然那个款你们吃不下。”
“行,等你们消息。”
李晨从仓库出来,太阳正毒。
走到桂花楼后面的消防通道里,蹲下。
把信封掏出来,钱一张张抽出来数。
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数的晕乎乎的,心里却是感慨万千。
七千二。
这单总价一万零五百,除去定金三千三,正好七千二。
再扣掉料钱、辅料、水电、房租、三餐、车费,工资……账不能细算,可总归是到手了。
李晨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把信封压在膝盖上,半天没起来。
赚钱了。
第一笔自己做老板赚的钱。
跟矩明厂发工资不一样,那不是发工资。
那是分食。
是人家的施舍,现在是收成,味道都不同。
回到厂里,已经中午一点。
邹连梅正把几片昨晚开坏的料重新分类,王春生蹲在门口磨推刀。
李晨进门,把信封往裁床上一拍。
“都过来。”
两人抬头。
“结了,全款。
七千二,一分不少。”
王春生“嚯”
地站起来,搓着手,像在等分糖。
邹连梅放下料子,走过去。
把信封拿起来,掂了掂,没数。
“先吃饭,钱的事,晚上再说。”
她语气平静,只是唇角那点弧度没压住。
“今晚不加班。”
李晨说。
“不加班?”
王春生一愣。
“连续干了十来天,今晚都歇,明天晚一小时上班。
这钱赚到了,不能光看数字,还得让筋骨松一松。”
李晨拍拍他肩膀。
王春生吞吞吐吐:“晨哥,既然今晚不加班,我……能不能预支一百块工资。
我想去永泰看看我妹,她在那边一个玩具厂。
听说最近老加班,身体不好,我过去给她买点营养品。”
“你妹多大?”
“十九,在永泰做喷漆。
那活伤手,又伤肺。
我劝她辞了,她不听。
说包吃住,能寄钱回家。”
王春生说到后面,声音低下去。
李晨看邹连梅,邹连梅点点头。
“行,给你支一百。
你坐公交去,晚上回来不回来?”
“不回来,我在她厂外头找个五元店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
“别省钱睡桥洞,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