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明厂的消息传得快。
李晨和邹连梅在广州开厂的事,像长了脚,从包装组蹿到台面车间,又从裁床蹿到五金组。
不足三天,大半个厂的人都知道了。
“听说了没?李晨跟邹连梅在新市盘了个手袋厂。
六台平车,一台高车,都开工了。”
“那小子,平日里不声不响,胆子倒大。
才出厂门几天,就当上老板了。”
“还有邹连梅。
五年台面,手艺顶级。
这两人凑一块,说不定真能成事。”
“我们厂啊,净出人才。
前有老蔡,后有李晨。
走的都是能人。
留下的……哼。”
说最后那句的是吴大勇。
中午吃饭,他端着饭盒蹲在食堂外面的台阶上,旁边坐杨秀英和刘小芳。
几个女工也围过来听。
“李晨那人,我服。”
刘小芳说,“陈伟强走的时候,全厂那么多人,就他一个站出来帮我,他开厂,不意外。”
“就是不知道赚不赚钱。”
杨秀英小声说。
“肯定赚,他那人脑子活。
还有邹连梅,开料看料那手艺,在东莞都数得上号。
加上广州市场近,不愁没单。”
吴大勇扒着饭,嘴里含糊不清,“等这阵风声过去,咱们也去投奔他。”
“你小声点,让陈楚波那帮人听见,又去告状。”
刘小芳踢了他一脚。
吴大勇“切”
了一声。
“那孙子现在走路都夹着尾巴。
被张超套麻袋打了一顿,老实多了。
不过我还是看他不顺眼,迟早再收拾他。”
“你消停点,陈万年正找由头清理人呢。”
杨秀英捏了捏他的胳膊。
“怕什么,大不了不干。
李晨那边要人,我一句话的事。”
吴大勇嘴上硬,声音终究压低了些。
矩明厂食堂的喧闹,跟外头的太阳一样毒。
而此刻,办公楼三层那间香港老板的办公室里,陈万年正把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摔。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周经理站在对面,没吭声。
“厂子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开的吗?我们香港人做了多少年,才来大陆开厂。
钱、人、关系、单子,哪一样不要?两个毛都没长齐的人,也学人开厂。
我话放这,他那破厂不用三个月,三天就要倒闭。”
陈万年越说越气,手指把办公桌敲得“笃笃”
响。
“是。
现在的年轻人,确实冲动了些。”
周经理说。
“冲动?我看是发神经。”
陈万年冷笑,“李晨才来东莞多久?五金件的事他都没搞清楚,开厂?他知道手袋厂要多少道工序吗?知道什么叫eoq吗?知道走货柜要什么单证吗?什么都不懂。
倒闭是早晚的。
只是可惜了邹连梅,那么好的技术,跟错人了。”
周经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肚子里的话说出去。
他其实想说:李晨那批人,跟您一开始来大陆办厂时,不是一样的吗?谁不是从不零开始的。
可这话在喉咙里滚了两圈,又咽了回去。
端人碗,服人管。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你让人盯着点,他们怎么倒的,我不关心。
但矩明厂的脸不能丢。
对外别提这两个人是从我们厂出去的。”
陈万年说。
“明白。”
周经理退出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
窗户开着,一股热风灌进来。
他站了好一会儿,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被风吹灭了。
他再点,再灭。
心里那点优越感,不知怎么的,像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
不痛,但空。
香港人带了技术、资金、管理来。
大陆人从流水线上爬上来。
爬了五年、十年。
有人学会了,扭头就跑。
跑出去的人,说不定哪天就顶了你的位置。
时代变了,风口变了。
他第一次觉得,手里这根烟,比以往短得厉害。
月底,发工资。
陈楚波领了六百。
薄薄一沓,红的蓝的,捏在手里来回点了四遍。
包装组组长的基本工资加岗位津贴,比普通工人高出一截。
他满意得很,逢人就抖。
“看见没?六百。
在咱们厂,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