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溟-精神图景】
栗溟只是,想听时缃说话,那些温柔的话语在她听来仅仅是悦耳的声响,无关乎意义。
她将视线投向废墟的某个阴影角落,目光有些失焦,直到时缃的声音停歇,她才缓缓抬起头。
「你可以留着,不过,我跟潮喜欢这里。」
她眨了眨眼,嗓音如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丝毫起伏,那双深邃的黑眸平静无波。
她抬手摸了摸潮滑腻的皮肤,对她而言,这片血海是潮的乐园。
牠喜欢狩猎、喜欢血腥,每一次嚮导进来,她能感觉到潮玩得很开心,那些血水是牠狩猎后留下的痕迹,她们在这里已经很习惯了,没有想过要改变。
甚至曾想过,就这样抱着彼此永远沉睡于此。
她的话与平静得像是一堵厚重的冰墙,冻结了一切外来的温度。
时缃所有的设想,所有关于改变与拯救的蓝图,在那句「我喜欢这里」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莽撞的闯入者,试图用自以为是的阳光,去照亮一个早已习惯了黑夜的王国。
他没有再开口劝说,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多余。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从她平静的脸上,转向那些狰狞的沉船残骸,转向无边无际、温热黏稠的血水。他深吸一口气,试着用她的视角去感受这一切。
这不是炼狱,是她的堡垒。这些血水不是痛苦,而是潮胜利的勋章,是她们唯一的、共享的荣耀。
良久,时缃才重新将视线落回她身上,金色的眼眸中,那份急切的痛惜已经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温柔的理解。
「好。」
他轻声应道,只有一个字,却承载了全然的接纳。
「既然妳喜欢,那我也试着去喜欢。」
时缃不再站在那里,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他缓缓地在那副棺材旁边坐了下来,任由那温热的血水浸湿他的裤脚,漫过他的腿。
他学着她的样子,将手臂搭在冰冷的棺沿上,距离她一个掌心的位置,侧过头,望着她和她身边亲暱的潮。
「那跟我说说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血海中迴盪,带着一丝好奇与暖意。
潮是虎鲸的名字吧,他刚才第一次听见她提起。
「跟我说说潮,说说那些让牠留下这些痕迹的狩猎。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又强大的精神体。」
时缃选择了融入,而非改变。如果这是她的世界,那么他愿意从头开始,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欣赏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风景。
而且,这是他的真心话,从他第一次见到潮的时候,就觉得牠很美。
栗溟看见他坐了下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离开,从没有人想要接纳一片地狱,没有人能接受她其实是嗜血的疯子,她望向时缃的目光变得有些警惕,她不认为时缃是真心的。
她将下巴枕在手臂上,故意朝他靠近了些,手肘轻轻地碰到他的。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独属于她的、夹杂着海水与血腥的冷冽气息瞬间包裹了他。时缃能感觉到她手肘若有似无的触碰,那是一种极度危险又充满诱惑的距离。
「潮从不一击毙命,牠喜欢把人撞伤、掀翻,或是故意咬断他们的四肢,看着他们痛苦地爬行,牠享受猎物濒死前的恐惧与绝望,喜欢看着他们背对着牠逃跑。」
她用一个甜美的笑容,说着极其残酷的话。
她爱潮,爱牠的一切,爱牠的暴虐,爱牠身上纯粹的恶意。
「牠喜欢从他们身上剜下东西,最喜欢肚子和肝臟,因为那里最肥美。?
栗溟一边说着,一边宠溺地抬手摸了摸潮的脸。
「我的能力,是把猎场带到外面去,这样潮就可以玩得很开心。地上这些,都是牠狩猎的痕迹。」
那些都是曾经被潮狩猎的人流下的血,不管是敌军还是嚮导。
时缃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那甜美而残酷的话语,像淬了毒的蜜糖,一字一句地渗入他的意识。
他听着她用最宠溺的语气,描述着最血腥的场景。
他的心臟没有因为那些残忍的细节而感到恐惧或厌恶,反而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哀所攫住。
他彷佛能看见,在无数个孤独的日子里,她只能通过潮的狩猎,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来宣洩那无处安放的力量与愤怒。这不是疯狂,这是在绝境中唯一的生存方式。
「你还觉得牠漂亮吗?」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悲哀中时,她的气息猛然贴近。
那带着寒意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她的语气轻柔甜腻,如同情人低语,问出的问题却尖锐如刀。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近在咫尺,看似是深渊,却在燃烧着火焰,都在质问着他。
时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侧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