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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朝局(2 / 12)

“温敦氏的猛将,孤素闻其名——边军皆称其治军极严,敌寇畏之如虎——看来果真是强将啊。”

言寒雨面含笑意,正襟危坐,右手食指中指敲击着大腿。

这种坐姿是军中统帅升帐、点将、议事的坐姿:脊背挺直,不靠椅背,腰背一线,如松如钟。

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脚踏实地,腿不翘不盘,双手按膝。

不倚,不靠,不歪,不斜,不瘫,不跷——这正是为将之道:稳、静、明、威。

望着统帅挺拔的身姿,军士将官自然不会畏怯,不会松懈,不会轻慢,不会颓靡。

“殿下所言极是。”

枢密使杨习合上奏本。

“温敦都统制此役功勋卓着,按制当晋爵三等,赐金帛。”

言寒雨点点头,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越过杨习,落在殿门外那一片被日头晒得发白的汉白玉台阶上。

这已经是她监国的大约第六个月了。

监国这几个月以来,言寒雨俨然变了一个人,她变得庄严、审慎而威仪……全然不似旧日从军之时的冷厉果断,而是真的如她已亡故的父亲一般,有着统领九州万方的帝王气度。

可惜,像归像,她始终还不是皇帝。

而至于她现在这个监国之位……则是数月之前议定下来的。

在当时,大行皇帝崩殂,新帝却迟迟未决,正是最混乱的时候。

按礼法,国不可一日无君,哪怕是王权争议再大的情况下……都必须得在数日之内决定即位的皇族。

但礼朝如今的情况实在太过于复杂:满朝文武无一人能真的说出让谁即位这种僭越的话——因为她们都清楚那其中的意义。

眼下继承大位的人选无非两个:大皇女,三皇子,一个大势所趋,一个礼法所向……先帝历时十年都没能从中做出选择,她们又何德何能敢开这个口?

……更何况,这并非没人试过——在过去数年间据她所知曾给过皇帝立嗣建议的臣子不下百人,有文臣有武将——但皇帝迟迟未决。

既然皇帝本人都十年拿不准主意,她们这些做臣子的,哪里敢定这种事?

于是,大丧三日之后,皇位依旧就这么闲置着。

在那个时候,没有人敢于进言——因为言无所至,她们不知道以何身份来对待言寒雨,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最终,是大丧之后的第五日,举国上下要从大丧的氛围之中缓过来,开始议论朝堂此刻有无君主坐镇的时候——

言寒雨出面,与她们商议。

当时,于大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她大声宣告:

“虽国不可一日无君,然,父皇生前未立嗣,所虑何事,人尽皆知……孤便不挑明了,只是希望诸位知道:孤清楚你们的为难,所以孤不需要你们表态,也不希望耽误了国事,父皇圣裁英断,既是他所做的选择,想来便不会错。

但先前,孤帐下有位伯先生,饱读圣人书,通晓古今事,她曾对孤言道:皇帝仙去,长期无皇嗣继位,史无先例。”

话先断在这里,言寒雨没有说下去,而是观察起了百官的反应。

当场的礼部尚书孔玉华,苍颜白发,七十六岁高龄,是历了两朝的人精。

她见言寒雨这话后面还有话但没有说,转瞬明白了:大殿下这是要百官和她先有个共识,在有了这个共识的基础上,才能把后面的话说下去,随后立刻起身说道:

“老臣附议,古往今来,未曾见先帝大行之后,皇嗣久不继位者。此乃礼法之常,亦是人伦之常。国不可一日无君,犹天不可一日无日……只是,如今之局,先帝在时尚未得解,新君之事,臣等不敢妄言。”

见这位老臣也开了口,文武百官赞同了这一说法,随后,言寒雨才点头说道:

“诸位在孤和三弟之间拿不准主意,父皇生前亦无明示——如此,便落得如今这一处境——只是,天下无主,必然致乱,祖先江山社稷,亦需有人守护。”

言寒雨当时顿了顿,一双凤目微敛,在从殿外射入的日光折射下,看着如同被遮挡住的金色玉石的反光。

如今她的话已经说到了一个极其特殊的隘口,台下诸臣都知道她接下来所说的无非两种答案:要么让台下所有人拥立她成为新君,要么反之。

要知道,言锡宇一共执政二十年,如今殿下这些臣子,大多都是正当壮年的岁数,随着上一批朝臣的轮换才入的殿,先帝的想法她们每个人都清楚——他一生都希望恢复祖制,重整殿堂……但在如今这个时代,有些制度连维持都艰难,更不要说再恢复从前样貌了。

但还是有人,即便皇帝的想法与自己的利益不符,即便礼法早已陈旧,依然希望能将其维持——事实上,吏部,户部和工部的尚书和主事,御史台,翰林院,甚至同平章事(即首相)和参知政事(即副相)——都希望能按照旧礼法来,由嫡长子即言寒礼即位,以免天下动乱,皇权两分。

然而,这种愿望终究难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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