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吗,圣女?」笑无常开口,声音阴冷,带着一丝玩味。
洛笙没有回答。她缓步走近,步伐不疾不徐,踏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在他面前停下,抬起手。
笑无常没有退开。
她的指尖轻轻触上他颈侧的那朵黑牡丹,沿着花瓣的纹路缓缓描过。从最外层的花瓣开始,顺着墨色的线条向内,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花心那点暗红之上。
他的颈侧动脉就在她指尖之下。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沉稳,但比平时快了一丝。
笑无常垂眸看着她,银灰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波澜,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她没有收回手指,反而轻轻按压了一下那朵花心,像在试探一朵花是否会因此流出汁液。
「笑无常。」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让我欣赏你的收藏吧?」
笑无常微微偏头,躲开了她的手指。动作很自然,不像是逃避,更像是一场舞的终止。
「圣女。」他开口,语气恢復了那种阴冷的、公事公办的调子,「你对魔域,有多少理解?」
「魔域?」她眨眨眼,「不就是一个……大家都很厉害、很漂亮、很会杀人的地方吗?」
笑无常没有被她的笑容骗到。他直视她的眼睛,语气更沉了:
「你已经知道混沌之气的事。司空玄、北辰寂、严长风……你现在究竟知道多少?」
洛笙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神变了。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潭深水,看不见底。
「你问得这么直接,是怕我下一步会影响到你们的魔域吗?」她说,声音依然轻柔,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在该钉的地方。
笑无常的眼神微微沉了沉。 「魔域的伟大不容许其他变数。」他的声音更冷了,冷到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若是只想扩大后宫,那还好……但如果你想把魔域也变成你的棋盘,那可就危险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洛笙,银灰色的瞳孔中映出她的倒影:
「圣女,下一步,你打算怎样?」
洛笙收回手指,将那隻刚才描过黑牡丹的手收回袖中。
她笑了。笑得又坏又甜,像一个孩子刚偷吃了最珍贵的糖果,还故意把糖纸留在桌上给人看。
「我来魔域……不是因为有人邀请我吗。」「至于下一步……那要看我心情了。」
笑无常看着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失控。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了。一个让他看不透、猜不到、无法掌控的人。
他垂下眼帘,将那丝裂痕藏进阴影里,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更冷了:
「希望圣女……不要让吾觉得,你是个必须清除的变数。」
洛笙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承诺,没有威胁,只有一个讯息:
「谁是变数,还不一定。」
大殿中的烛火猛地一晃,所有面具同时颤动,像无数个幽灵同时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嘆息。
同一夜。
镇北将军府,练枪场。
这里没有烛火,只有月光——冷白的、无情的月光,像一层薄霜铺在青石地板上。
夜风呼啸,从旷野吹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
赫连烨站在练枪场中央,银白色的长髮被风吹得向后飞扬,像一面孤独的旗帜。
他手持长枪。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铁枪,枪桿上刻满了细密的铭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枪尖是银白色的,锋利到彷佛能割裂空气。
他举枪。挥下。
「轰——!」
枪桿砸在铁柱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练枪场彷佛都在颤抖。铁柱上已经布满了凹痕,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一张张无声的嘴。
但赫连烨没有停。他再次举枪,再次挥下。
「轰!」「轰!」「轰!」
每一枪都用尽了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砸出去。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烁。银白色的髮丝黏在脸颊上,他没有拨开,任由它们像锁链一样缠绕着他的脸。
就在铁柱反射的微光中,他看见了一个幻影——
不是铁柱。是那张脸。
那张坏心眼的、带着笑的、让他失控的脸。
「赫连将军,你这么凶,我会怕的。」
她的声音像一条蛇,从他的耳膜钻进去,顺着脊椎向下爬,缠住他的心臟,缓缓收紧。
「你确定……你舍得杀我?」赫连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收回长枪,像是被烫伤了一样,后退了一步。但幻影没有消失。
(幻境)
镇魔殿,玄铁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