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府里养着的那群面首,都是她身上的绯红薄纱和刺鼻的脂粉酒气。
可偏偏眼前这个九弟,只去她府上看了一眼,却在这张宣纸上,画出了她在漫天风雪里独自一人饮酒的模样。
苏承沄盯着那幅画,整个人有些失神。
站在画卷一侧的骆攸,低头用余光看着画中那个孤身饮酒的女子,又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怔怔出神的苏承沄。
苏承锦看着这一幕,并没有点破,只是跟寻常邀功的弟弟一样,笑着歪头看她。
“八姐,这幅画,你看着可还满意?”
这一声询问,将苏承沄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她眼睫毛飞快的颤了两下,几乎是立刻换上了那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慵懒面孔。
苏承沄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扬,语气里满是挑剔。
“哼,我当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佳作呢,瞧着也就那么回事吧,笔法糙的很,也没看出来你这画的,与外头书画铺子里五两银子一张买来的俗物有什么差别。”
话虽然说的刻薄,可她却抬起手,用团扇轻轻拍了拍骆攸的手背。
“行了,既然是他辛辛苦苦画出来的,扔了也怪可惜的,琴奴,收起来吧,回头挂本宫寝殿里挡挡风。”
骆攸看着她这副明明喜欢的紧,嘴上却偏要不饶人的嘴硬模样,嘴角露出浅笑。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顺从的低下头,动作轻柔的将那幅冬日梅林图一点点重新卷好,系上丝绦,双手将画轴稳稳的抱入自己怀中。
等骆攸把画收好,苏承沄脸上的散漫笑意渐渐敛去了几分。
她偏过头,目光朝着正厅紧闭的殿门外瞥了一眼。
仅仅是一个眼神,站在她身侧跟了她整整七年的骆攸便心领神会。
这位平日里被外人当作公主府摆设的琴师,怀里抱着画轴和白狐裘,往前走了半步,对着主位上的苏承锦恭恭敬敬的躬身行了一礼。
“王爷,这画卷尺寸颇长,留在厅里恐占地方,不小心沾了茶水更是罪过,小人去前院将画卷妥善放到马车上,您与殿下许久未见,慢慢叙旧吧。”
苏承锦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冲着门外唤了一声,让守在廊下的下人进来带着骆攸往前院去。
骆攸再次向苏承沄微微颔首,便跟着下人迈步走出了正厅,还体贴的将正厅的木门给重新合拢上。
随着木门合上,厅内变得幽静起来。
苏承沄没有急着开口,她端起桌上已经有些温凉的茶水又喝了一口,放下茶盏后,转过头,那双眸子直勾勾的看向了坐在苏承锦下首的百里琼瑶。
百里琼瑶迎上苏承沄的目光,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作势便要站起身来往偏厅退去。
然而她才刚离开椅面半寸,坐在一旁的苏承锦便直接伸出手,一把按在了她的手背上,轻轻往下压了压,将她拦了下来。
百里琼瑶一怔,转头看向苏承锦。
苏承锦却是对着她笑了笑,转过头,迎着苏承沄略带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
“八姐,这里没有外人,你今日过来有什么话,当着她的面直说即可,琼瑶是我的夫人,不必相瞒。”
百里琼瑶的手指在苏承锦掌心下轻轻动了一下,看着苏承锦的侧脸,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眼底浮起一层光彩。
对面的苏承沄听到夫人这两个字,眉头一挑,随即又上上下下的瞥了百里琼瑶一眼,玩味一笑。
“夫人?”
她虽然常年闭门不出,可对于自己这个九弟的家室,多少还是听过一耳朵的。
不过看着苏承锦此刻握着百里琼瑶的手不撒开的认真劲儿,苏承沄心里头转了转,倒也懒得多说那些扫兴的废话。
“行吧,既然你小子放心,那我一个外人,还替你操哪门子的闲心。”
苏承沄嘟囔了一句,随即便将手伸进自己袖袋里头,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封用普通牛皮纸的信函。
那封信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苏承沄看都没看那封信一眼,随手往旁边的茶几桌面上轻轻一丢。
做完这一切,苏承沄连半句解释的话都没有,直接撑着扶手,慢吞吞的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将那副丰腴曼妙的身段展露无遗。
“行了,画我也拿到了,这崇王府里头除了几个不能带走的糙汉子,也没什么好玩的”
苏承沄一边整理着自己有些微乱的发带,一边自顾自的开口。
“我今日出来的早,这会儿时辰刚好,还要带着我家琴奴去闻韶轩听曲饮酒,就不多留了。”
看到苏承锦和百里琼瑶同时站起身想要送她,苏承沄直接拿手里的团扇往前一挡,歪着头笑吟吟开口。
“都坐着吧,我家琴奴这会儿肯定已经在不远处候着我了,外头冷的很,你们俩不必相送。”
苏承沄丢下这句话,甚至没等苏承锦开口问那封信的来历,便直接转过身,摇着那把杏花团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