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过后,妤晴离开台湾已经三个月了。
我们没有再说过任何一句话。
她离开我房间的过程,我几乎记不清楚。
记忆里只有天快亮时,窗帘边缘慢慢变白。我不知道自己在地板坐了多久,再抬起头,床上已经没有人。
她的衣服不见了。
那个银色包装也被收走,只剩深灰色床单上几道来不及抚平的皱痕。昨晚散在空气里的洗髮精味、汗和两个人靠得过近留下的气息,都被清晨从窗缝进来的风一点点吹淡。
书桌上压着一张从笔记本撕下来的纸。
上面只有三个字。
「谢谢你。」
没有对不起。
没有等我。
也没有说,她谢的是我陪她到最后,还是我在最后停下来。
我把纸摺好,收进钱包最里面。
后来我才发现,纸的另一面还留着很淡的压痕。
她大概原本写过更长的话,又把那张撕掉,重新只留下三个字。我把纸斜着放到灯下,仍然辨认不出上一页究竟写了什么,只能看见几道断掉的笔画。
连她没有留下来的句子,我都开始反覆猜。
那天下午,她照原订时间上了飞机。
我没有去机场。
她叫我不要去,我就真的没有去。一部分是因为答应了她,一部分是我仍然生气。我告诉自己,她连告别都已经安排好,我去了也只会让事情更难看。
可是航班起飞的时间到了,我还是坐在房间里,看着手机上的班机资讯从准点变成已起飞。
le 没有讯息。
我也没有传。
第一个礼拜,我每天都会点开她的聊天室。
对话最上面还停在她问我妈妈在不在家。我只要打一句「到了吗」,就能知道她有没有平安抵达;可是她妈妈已经在大楼遇见我妈时提过,妤晴到了,住宿也安顿好了。
我不是真的不知道她安全。
我只是想知道,她会不会主动告诉我。
她没有。
时差让所有原本可以顺手传出的话,都多了一个不传的理由。
台湾晚上十一点,她那边已经刚过凌晨一点。我看见一间新开的店,想问她要不要等回来一起去,又想到两年后那间店可能早就不在;凌晨醒来时,手机显示她刚刚在线上,我也只把聊天室打开又关掉。
有一次我真的按到通话键。
铃声才响不到一秒,我立刻挂断。接着盯着萤幕等了很久,怕她打回来,也怕她完全没有看见。
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通话纪录留在聊天室里,像一句比「我想妳」更胆小的话。
第二个礼拜,妤晴在社群上放了一张校园照片。
照片里有很高的树、红砖建筑和陌生的蓝天。没有她的脸,文字也只有一句「第一週」。底下很多同学留言,问她那边好不好玩、课听不听得懂。
我没有按讚。
却把照片看了很多次。
照片右下角露出半截深色袖口。
我放大后才认出,那是她从我这里带走的外套。布料只出现一小块,也可能只是碰巧放在椅背上,我却盯着那里看了很久。
她没有把它弄丢。
这个发现让我高兴,又让我更难受。她可以把我的衣服带过半个地球,却没有传一句到了;我也可以每天确认她的聊天室,却连一句外套记得洗都不敢送出去。
第三个礼拜,她妈妈在电梯里问我最近怎么都没和妤晴聊天。
「时差吧。」我说。
「也是,她现在忙得很。」阿姨笑了一下,「前几天还说上课听得头很痛。」
我点头。
电梯到十楼时,我走出去。门阖上以前,阿姨忽然说:「她有带你的外套耶,我还问她干嘛从台湾带那么厚的。」
我回头。
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又点开她的聊天室。
输入框里打了一句:「外套不要弄丢。」
我看了很久,最后没有送出去。
一个月后,我开始回学校上课。
开学第一週,室友问我暑假是不是失恋。
「没有。」我说。
「那你干嘛每天一副被甩掉的样子?」
「又没有交往,哪来的被甩。」
室友看了我几秒。
「那更惨。」
他笑了一下,见我没有跟着笑,便没有继续问。
连一个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的人,都能看出我失去了谁。我却仍然用「没有交往」告诉自己,我连难过都不应该太明显。
生活表面上和以前没有差别。早上搭车上山,下午待在系馆,晚上偶尔打工。室友还是会在半夜打游戏,教室里的冷气也一样不是太冷就是根本不冷。
只有一些很小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