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阖上后,我仍躲在防火门后面。
楼梯间只剩自己的呼吸。
我本来是怕芷芸看见才躲进来。可是后来明明有很多次可以离开,我一次都没有动。
她们在房里谈的话不属于我。走廊上的那些眼泪也不该被我看见。我却从头听到最后,甚至知道芷芸的哭声被妤晴抱进怀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又逃了一次。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逃得够远。
我沿着楼梯走回十楼。右脚踏上最后一阶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妤晴传了两则讯息。
「人呢?」
「一溜烟就不见了?」
我站在防火门前,看着那两行字很久。
「我妈突然叫我下去。」
谎话送出去以后,聊天室安静了十几秒。
「喔」
我没有办法从那一个字看出她信不信。
「芷芸还好吗?」我问。
「嗯,没事了」
「她有跟妳说?」
「嗯」
我明明已经知道答案,还是把下一句打了出来。
「那她到底怎么了?」
讯息显示已读。
上方的名字旁边出现「输入中」,过一会又消失。来回两次后,新的讯息才跳出来。
「没什么啦,小误会」
「都过了」
她替芷芸守住了那句话。
就像我站在房门外时,没有替芷芸说出裸体和勃起的细节。可是我和妤晴现在守着的已经不是同一个秘密。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却连她抱着芷芸时,声音怎么发抖都听见了。
「喔。」我回。
「喔屁」
我盯着那两个字,胸口原本紧得发疼的地方,忽然鬆开一点。
这才像她。
「她还要先回台南?」我问。
「吃完午餐再说」
「如果还是要回去,我送她去车站」
「好。」
那天中午,我没有再上楼。
妈妈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说不饿,回到房间把已经收好的背包又打开一次。硬碟、充电线、钱包,全都在。我却像少了什么,一件件重新确认,直到拉炼被我拉开又关上三次。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妤晴传来讯息。
「芷芸搭上车了」
「嗯。」
她没有说芷芸离开以前又谈了什么,我也没有问。
聊天室停了快五分钟,才跳出另一句。
「你今天几点走?」
「晚餐过后吧。」
这次她停得更久。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搭车吗?」
我把那句话看了很多次。
她下午既然已经送芷芸到车站,本来可以直接带着行李一起回台南。可是她先回了家,现在又特地问我能不能一起走。
早上她才知道最好的朋友喜欢我。她没有把答案告诉我,也不知道我听见了。现在却问,能不能和我一起离开台中。
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也不敢在今天替它决定意思。
「好。」
「那七点半楼下大厅见」
「好。」
晚上七点二十七分,我先到大厅。
妤晴三分钟后从电梯走出来。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短袖和浅色长裤,头髮绑成低马尾,肩上只背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背包。
「妳东西这么少?」我问。
她停在我面前,先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
「我是回宿舍,又不是要去旅行,要带多少?」
「看起来什么都没带。」
「你还敢说我?」她往我身上看,「你才一个斜背包,里面除了手机、钱包跟硬碟,还有别的吗?」
「我也不是要去旅行。」
「那你还说。」
我耸了一下肩。
她瞪了我一眼。那个表情只维持一瞬,嘴角却没有像平常一样跟着扬起来。
我们走出大楼。
天已经暗了,白天留在柏油路上的热还没有完全散。大楼对面的公车凉亭亮着灯,两、三个人在里面等车。只要过马路,在那里搭车,或现在直接叫一辆车,就能一路去高铁站。
妤晴站在骑楼下,没有往斑马线走。
「你可以先陪我走一段吗?」她问。
「嗯。」
她沿着人行道往前。
我们从公车凉亭对面走过。高中三年,她总是比我早站在那里。我会隔着几个人留在后面,看她把头髮扎好,看她在公车进站时先往前一步,却从来没有走到她旁边。
现在我们真的并肩走着,她却一路没有说话。
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经过。妤晴偶尔低头踢开人行道上的小石头,背包带被她抓在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