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晴下水后，先游到救生队学长面前。

水深只到他们胸口。她站稳时，长袖水母衣被池水完全贴住，原本平整的布料沿着腰侧往内收，在水面附近勾出一段很细的线条。再往下，全被晃动的水光切碎。

我和其他人留在隔壁水道，靠着池壁看示范。

教练先说，接触救援的第一件事不是伸手，是告诉对方自己要碰哪里。尤其练习时，动作可以放慢，碰到以前也一定要先确认。

救生队学长点头，转向妤晴。

「第一个会托肩膀跟腰，等一下要让妳往后躺。这样可以吗？」

「可以。」

妤晴回答得很清楚。

我也听得很清楚。

没有意外，没有勉强。她知道对方的手会放在哪里，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才自己点了头。

学长先把右手放到她肩胛后方，掌心隔着湿透的水母衣托住她。另一隻手从水面下靠近，停在她左边腰侧。

池水挡住了一部分。

我先看见他的手腕沉下去，接着看见妤晴腰旁的布料往内陷了一点。那隻手没有上下移动，也没有故意多碰，只在她准备往后躺时，稳稳扶住最容易失去平衡的位置。

「慢慢来。」学长说，「后脑先碰水，不要缩下巴。」

妤晴照着他的话往后仰。

她的头髮先落进水里。绑起来的髮尾很快散开一小片，几缕湿髮贴上颈侧。接着是肩膀和背，整个人慢慢把重量交到那两隻手上。

她一开始没有真的放鬆。

腰还绷着，两条腿也不停想往下踩。学长托着她，没有加重力道，只叫她把肚子抬高，耳朵放进水里。

妤晴试了两次都沉下去一点，自己先笑了。

「很难放鬆。」她说。

「妳一直想站起来。」

「因为你一放手我就会沉。」

「我还没放。妳先看天花板。」

她重新吸了一口气。

这次，她的肩膀真的慢慢鬆下来。

原本紧绷的腰也落进学长掌心。她的身体浮到水面，从胸口到大腿只剩一道被池水托住的深蓝色轮廓。学长的右手仍垫在肩胛下面，左手则沿着她腰侧承住重量。

那个位置，我知道。

山里的第二个晚上，妤晴曾经自己拉住我的手腕，把我的前臂放到她胸口以下、腹部上方。掌心最后停下来的地方，就是她腰侧最细的那一段。

当时没有水母衣。

只有我直接贴着她皮肤的手。

我记得她一开始冷得绷紧，掌心压上去时，腰侧只稍微往内退了一点。也记得她慢慢回暖后，那里不再只有骨头的形状，手指底下开始有柔软、细嫩的触感。

现在另一隻手正扶在同一个地方。

隔着长袖水母衣，也隔着池水。

我不可能知道那个学长碰到的是什么感觉。湿布会变得比干的更薄，体温也会透出去一点，可那终究不是皮肤。他碰不到我那晚碰过的妤晴。

我还是一直看着他的手。

「这里不用一直托。」教练说，「感觉她浮起来就慢慢鬆掉，让被救者知道自己其实可以靠水面支撑。」

学长照着做。

他先移开妤晴腰侧的手，只留下肩胛后方那一隻。妤晴的腹部往下沉了一点，很快又自己抬回来。她仰躺在水面，双手摊开，湿透的衣料沿着胸口、肋骨和腰身贴紧，随呼吸一起浮动。

「这样就可以。」学长说。

妤晴看着天花板，嘴角还留着刚才那点笑。

「原来真的不会沉。」

他把最后一隻手也抽开。

整个动作干净得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我却没有鬆一口气。

教练接着要示范从后方固定。

妤晴在水里站起来，把脸上的水抹掉。湿髮贴在她脸侧，水珠从耳后一路滑进水母衣的领口。她把头髮重新往后拨，露出一小段被池水和灯光映得很白的后颈。

救生队学长站到她身后。

「这个动作会从腋下穿过去，手臂停在胸口下面。」他先比了一次空的动作，「主要是固定上半身，不会压妳脖子。可以吗？」

妤晴回头确认他的位置。

「可以。」

那两个字说完，学长才靠近。

他的右手从妤晴手臂下方穿过，整条前臂横到她胸口下面。水母衣被手臂往内压，在她肋骨前方陷出一道明显的弧度。另一隻手扣住自己的手腕，把她上半身固定在怀里。

妤晴的背跟着往后靠。

先碰上他胸口的是肩胛，接着才是背和腰。

那个顺序，我也知道。

工寮里没有灯。我看不清妤晴的身体，只能感觉她一点点往后靠。最先贴住我的也是肩胛骨。冰冷、紧绷，随着发抖一下又一下撞进胸口。然后她再往后挪，背脊、腰后、臀侧和腿，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