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舒服,他收住不悦,脸上堆着和陈辰一样不自然的堆笑,两人如出一辙,不愧是父子。
“哦,也好。”
陈永看了眼陈辰,眼神充满了不耐。
“愣在那干嘛?赶紧啊!”
陈辰迈开胖腿,小跑着扑到沙发边,这是他最重要的任务。
妈妈正靠在沙发里,他有多久没见到过这双肉腿了?云红并拢了双腿,眼神中带着距离,皱着眉头看向自己,一种陌生的审视。
那眼神不再是以往的愁怒或无奈,而是凉凉的、疏远的,隔着一层厚冰。
陈辰的掌心湿腻,膝盖一软,“窟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面传来重重的闷响。
“妈!我知道错了,我鬼迷心窍了才做出那种畜生事来,”陈辰的头低低的垂着,“请原谅我吧!我保证重新做人,再也不犯了!”
话一说完,陈辰双手撑地,“嗙”得一声,脑门磕在地上。
云红的身子猛得从沙发里绷直,神色凝重中夹杂着费解,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下跪磕头,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却又让她觉得滑稽而低贱,转脸看向陈永,带着质问的锋芒。
“你教他这样的?”
陈永连忙摆手,语气里罕见的掺杂了点温和与讨好。
“他是真知道错了,我也揍了他一顿,看他这么诚恳的悔过,饶了他吧。”
陈辰的脑门贴着地,偷眼看向爸爸,他竟然能看出那副慈父模样下掩盖的算计。
云红的目光落回陈辰身上,她心里涌起一丝不忍,母性的柔软如潮水般漫上来,却又被疲惫与厌倦生生压下,下跪这一遭,依旧是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起来!”
“妈原谅我了?”陈辰没动,只是抬起圆脑袋问着。
“唉,先这样吧……以后看你表现。”
云红的语气松懈下来,这通软话就算是原谅了。
可云红心里却没有,她太累了,累得不想再争执,不想再为这些烂事撕扯那点脆弱的耐心。
“谢谢妈!我以后肯定听话!”
陈辰的眼睛猛得一亮,他忙不迭地爬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尘,胖脸上的兴奋如释重负,嘴角不自觉的咧开。
云红又靠回沙发里,后背陷进那熟悉的凹陷中,目光扫过凌乱的客厅,自己后面几天估计还得继续忙活,眼下就要换季,少不了翻箱倒柜,胃隐隐发酸,她双手压住腹部,烦躁如潮水般涌来。
“你回来几天?”
云红问起陈永。
“这边事情办完吧,怎么也得一两个星期的样子。”
陈永坐在一边,眼神在云红身上游移,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客厅的空气隐隐能嗅出烟味,窗外隐约传来邻居的喧闹声,一切都像回到了从前。
沉闷又窒息。
“难得在家这么久,帮忙做点事吧,顺便……给你把冬天的衣服拿出来带上。”
“行,冬天的衣服就不用了,我那有。”
陈永摆摆手,声音粗哑中带着点随意。
云红也没有分辩,要换作以前,她会多问几句,关心他那边吃得好不好、热不热、冷不冷,甚至会强行给他带上几件毛衣毛裤,可如今……心底那股热乎劲儿早被磨得不剩什么,没那心了。
看见陈辰还愣愣的在面前站着,不耐烦的朝他挥了挥手。
“不用在这守着,做你自己的事去吧。”
陈辰还像讨好似的,撑着笑容。
“妈,剩下的卷子我都写完了,你要不要看看?”
云红一听“卷子”二字,心头猛得一颤。
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小崇在这客厅里的身影。
她的唇角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脸上绽开一丝柔软笑容。
那笑意如春风拂面,带着点少女般的憧憬和娇羞。
陈辰一看妈妈笑了,心头一欢,以为自己说出了妈妈想听的话。
他立马小跑回房间,厚厚一沓卷子拿出来放在云红面前的茶几上。
云红猛得回神,心中所想现形于色,忙收起笑容,脸庞又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模样,眼神下意识的瞥向陈永,他正端起杯子,倒了杯温水推到她面前,云红轻咳一声,拿起卷子,强装出满意的样子翻看起来,上面的字迹,一大半都是小崇写的。
纸张在指间沙沙作响,她的目光却有些游离,努力驱散脑海中少年的影子。
“嗯,都写完了?”
“都写完了!”
“以后学习自己上点心,我也不想跟在你屁股后面催债,自觉一点吧。”
“嗯!妈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云红把卷子随手搁在茶几上,揉了揉眉心。儿子这些保证,她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从前在乎的时候,是恨铁不成钢,如今不上心了,倒有种任其自流的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