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黑背心,工装裤,靴子。
一手拎着工具包,一手拎着一个蓝色的小钢瓶,脖子上挂着一个表,表底下拖着两根红蓝的管子。
“沈律师。”
“进来吧。”
她弯腰拉开鞋柜,从最底下一层拿出那双蓝拖鞋,往他脚边一放。
他脱了靴子,穿上了。
脚后跟还是露一截。
“小孩,”
他冲站在我屋门口的我扬下巴,“来,搭把手。”
上回进主卧,是礼拜天下午,床上摊着我妈试过的三身衣服。
这回床上什么都没摊,铺得平平整整。
主卧朝南,窗帘拉着一半,下午的太阳从那一半里斜进来,晒得满屋子发烫。
墙上的温度计三十四度。
床是一米八的,灰床单,两个枕头。
左边那个是我妈的,枕头边上搁着她的眼镜盒和那只小爱音箱;右边那个是我爸的,一年没人睡了,枕套还是每礼拜换。
床头上挂着他们的婚纱照。
二〇〇五年拍的,影楼风,蓝天白云的布景。
我爸穿一身白西装,头发比现在多一倍,冲着镜头笑,笑得跟中了彩票一样。
我妈穿着白婚纱,脸比现在圆,粉扑得太厚,嘴抿着,不大笑。
空调内机在床头右上角,挨着婚纱照的相框。
他看了看,没去搬梯子。
他把我爸那双拖鞋一甩,穿着袜子,一步跨上了床。
“你——”
我妈说。
“袜子新的。”
他说。
他站在我爸妈的床上,站在我爸那个枕头边上,两只脚把床垫踩出两个坑。
他伸手掀开内机的面板,脑袋凑过去看。
他的脑袋就在相框边上。
挨着我爸的脑袋。
他看了一会儿内机,扭头看了一眼那张婚纱照。
“你家老江?”
“……嗯。”
“挺精神。”
他说。
我妈站在床脚,抱着胳膊,没说话。
“内机没事。”
他从床上跳下来,“外机那头漏的。”
外机在窗户外头,十五楼,一块水泥板上,拿百叶挡着。
他推开窗户,一股热风灌进来。
他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回头冲我伸手:“十七的开口扳手。”
我从他包里找出来,递过去。
他整个上半身探出去了。
腰卡在窗台上,两条腿在屋里,脚尖点着地。
窗外头什么都没有,十五楼底下是小区的绿化带和一排电动车棚。
“你小心点!”
我妈说。
她几步走过去,两只手一把攥住了他的皮带。
攥得死紧,指关节都白了。
她整个人往后坠着,身子绷着,好像他随时会掉下去,她得拿自己把他拽住。
她弯着腰,那件亚麻衬衫被她一绷,后背的布全贴上去了,汗洇出一大片,透出底下一根黑色的胸罩带子。
阔腿短裤绷在屁股上,两瓣圆往后撅着。
“抓着呢?”
他在窗外头说,头都没回。
“抓着呢。”
“那就行。”
他在外头拧了一阵。
“接头松了,”
他说,“喇叭口裂了个缝,漏的。”
他把那个蓝钢瓶接上,把脖子上那个表接上,红蓝两根管子从窗户里拖出去。
表上的针跳了两下。
我妈一直攥着他的皮带。
他的工装裤腰被她拽得往下滑,滑出了一截内裤边,黑的。
她的脸离他的后腰不到一拳,汗从她鬓角往下淌。
二十分钟。
“嘀。”
床头那台内机响了一声,导风板慢慢张开了,吐出来一股风。
先是热的,然后凉了,越来越凉。
他从窗户外头缩回来,一身汗,背心湿成了黑的贴在身上。
我妈松开了他的皮带。
她手心里两道红印子。
“好了。”
他说,“等一会儿,屋里就凉了。”
我妈站在空调底下,仰着脸,让那股冷风吹,闭着眼睛吹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见了我。
“江屿,”
她说,“回你屋去。”
我站着没动。
“这儿没你事了。”
我回了屋,关上门,坐在床上。
我的床靠着那堵墙。
墙那边就是衣帽间。
主卧那头先是没声音。
空调在吹,吹得很轻,我这边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