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种滚烫的触感,对于此刻体温极度流失、双手近乎僵冻的陆旅而言,无异于寒冬里的一捧炭火。
他的手心被烫得发红,但十根手指却舍不得松开分毫。
随着热量的传递,他那因为过度饥寒而微微痉挛的指关节终于恢复了几分知觉。
浓郁的面香混合著白菜、粉条与粗劣香油的味道,化作一团白色的蒸汽,直直地扑打在他的脸上。
胃囊深处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猛烈收缩,酸液在空荡荡的胃壁上疯狂翻涌,逼迫着口腔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陆旅低垂着头,凌乱的额发被蒸汽打湿,贴在苍白的额角。
他张开干裂脱皮的嘴唇,将捧在手心的包子缓缓凑近,准备咬下这足以挽救他虚脱躯壳的第一口食物。
就在他的牙齿即将触碰到那层松软且泛黄的面皮时,一阵极其刺耳、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泥水巷清晨的沉闷。
那不是正常行人走路的声音,而是布鞋鞋底粗暴地踩踏在泥水坑中,激起大片浑浊泥浆的吧嗒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骂骂咧咧的推搡。
陆旅那处于严重低血糖状态的大脑,反应速度比平时迟缓了数倍。
他听到了声音,但视网膜边缘泛起的细密雪花斑点,让他无法立刻辨认出声源的方向。
还没等他转过头,左侧的肩膀便遭到了一股蛮横且沉重的撞击。
那是一个成年男子在奔跑推搡中失控的躯体。
粗糙油腻的棉布衣料狠狠地摩擦过陆旅灰色的短打,伴随而来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劣质散装白酒、发酵的汗酸以及连日未洗的头油混合而成的恶臭。
这股力量对于一个身强体壮的武者来说或许不痛不痒,但对于此刻双腿肌肉纤维严重透支、全靠意志力勉强站立的陆旅而言,却如同摧枯拉朽的重锤。
撞击发生的瞬间,陆旅的重心被无情地向右侧掀翻。
他那原本就酸痛如撕裂般的左腿膝盖,在承受侧向应力的刹那,发出了一声微弱但沉闷的骨骼摩擦音。
剧痛顺着大腿外侧的筋膜直窜后脑,迫使他的身躯不可控制地向后踉跄。
“砰”的一声闷响,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孙记包子摊那沾满油污和面粉的粗木案板边缘。
尖锐的木角硌在脊椎骨上,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然而,在失衡倒退的整个过程中,陆旅的双臂却死死地向内收缩,将那个裹着黄纸的热包子牢牢地护在胸前。
他的手背重重地砸在胸膛上,包子滚烫的温度隔着单薄的布料烫到了他的皮肤,但他连一根手指都没有松开——那是他透支了半条命才换来的口粮。
肇事的源头,是三个穿着破旧对襟短衫、流里流气的闲汉。
他们刚刚从巷子深处的某家暗娼馆子或者地下赌档里钻出来,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潮红与戾气。
撞到陆旅的那个闲汉身形魁梧,满脸横肉,因为冲撞的反作用力,他脚下一滑,踩进了一个泥水坑里,黑色的泥浆瞬间溅满了他那条本就肮脏的粗布裤腿。
那闲汉稳住身形,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泥巴的裤腿,随即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上了被撞得靠在案板上喘息的陆旅。
当他看清陆旅那单薄瘦弱的身板、苍白如纸的面色、以及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短打时,原本因为自己跌撞而产生的恼怒,瞬间转化为了一种属于底层市井无赖的、捕获到弱小猎物时的贪婪与亢奋。
“哪来的不长眼的瞎狗!”满脸横肉的闲汉猛地跨前一步,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陆旅胸前的衣襟,将他本就单薄的身体向上一提。
“走路不知道给爷爷们让道?看看,把老子昨天刚换的靴子都踩脏了!”
明明是他自己撞过来滑倒的,此刻却仗着人多势众,极其自然地倒打一耙。
他身后的另外两个闲汉立刻心领神会地凑了上来,一左一右地将陆旅堵在了包子摊的案板前。
其中一个瘦猴模样的闲汉,目光贪婪地扫过陆旅怀里死死护着的包子,又盯上了他贴身衣襟处微微鼓起的钱袋轮廓。
“大哥,这酸书生看着细皮嫩肉的,倒是个硬骨头啊,都撞成这副德行了,还护着那两个破包子呢。”瘦猴发出一阵刺耳的讥笑,干枯的手指直指陆旅的鼻尖,“废话少说,惊了我们大哥的驾,脏了大哥的鞋。拿二十文钱出来平事,这事儿就算结了,不然,今天就拿你这身骨头熬汤!”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泥水巷的清晨一如既往的冷漠,路过的脚夫和倒泔水的妇人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便立刻加快脚步绕开,生怕沾惹上这几个无赖。
一直站在灶台后面的包子摊摊主孙老汉,在看到这三个闲汉的瞬间,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忌惮。
他一声不吭地用垫布盖严实了蒸笼,随后连退了两步,将身体缩在灶台散发的白烟后面,低着头假装整理柴火,彻底将陆旅暴露在暴力的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