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号。
出发前一天。
她从上午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客厅地上摊着一个大编织袋和一个行李箱。
编织袋是那种红白蓝条纹的蛇皮袋——她从柜子顶上翻出来的,洗了晾干,塞了一床棉被进去。
行李箱是新买的——黑色,二十六寸,轮子还没沾过地面灰。
“被子带两床。
学校发的那种薄得跟纱布一样,冬天冻死你。”
她蹲在地上往编织袋里塞东西。
一床被子。
一床褥子。
一个枕头。
“枕头也带。
你从小睡惯了这个枕头换了睡不着。”
“妈,带不了这么多。
火车上放不下。”
“放得下。
编织袋塞行李架上面,行李箱放座位底下。”
她头也没抬。
“秋裤带了没有?”
“九月份穿什么秋裤。”
“你带着。
十月就冷了。
到时候再买多花钱。”
她从衣柜里翻出两条秋裤塞进行李箱。
又翻出四条内裤、六双袜子、两件长袖t恤、一件外套。
“毛巾带两条。
牙刷牙膏带一套。
洗衣液带一小瓶——小瓶的就够了到了再买大的。
拖鞋带一双。”
我站在旁边看她收拾。
她穿着那件灰色旧家居服,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扎着。
蹲在地上的时候后背弯着,家居服下摆翘起来了,露出了腰眼上面那一截皮肤——白的,腰窝的位置有两个浅浅的凹。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
揉了揉膝盖。
“妈你歇会儿。
我自己收拾。”
“你收拾?你收拾得了?你连袜子放哪个兜你都不知道。”
她把我推到一边。
继续塞东西。
塞了半天编织袋已经鼓鼓囊囊的了,她蹲在上面用膝盖压着,两只手拉拉链——拉不上。
“就说带不了这么多。”
“带得了!
你帮我按着这边——对——使劲按——”
两个人合力把编织袋压紧。
拉链勉强拉上了。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来看了看——编织袋胀得跟个球一样。
“够了吧?”
我说。
“饭盒带了没?”
“食堂有碗。”
“食堂那碗多少人用过你知道吗?自己带一个干净。”
她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一个不锈钢饭盒塞进行李箱里。
又翻出一双一次性筷子。
“药带了没有?感冒药、拉肚子的药、创可贴——”
“妈。
差不多了。”
她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圈客厅。
地上摊着的东西已经全塞进去了。
两个包鼓鼓囊囊立在门口。
“钱。”
她走去卧室。
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回来递给我。
“两千。
省着花。
饭卡充五百剩下的放好别丢了。”
“不用这么多。
学校有食堂。”
“拿着。”
她把信封塞进我裤子口袋里。
“万一急用呢。
出门在外身上不能没钱。”
……………………
下午四点。
爸打来电话。
“小浩啊,明天走是不是?”
“嗯。
上午十点的火车。”
“爸这边走不开——老板把一个新项目让我盯着,是个商场的地基工程,甲方那边催得紧,我要是走了这边没人管。
对不起啊。
本来说好去送你的。”
“没事。
我自己去就行。”
“路费我明天转给你。
到了学校别乱花钱,但也别太省。
吃好点。”
他顿了一下。
“你帮爸照顾好你妈。
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知道了。”
“行了。
好好读书。
挂了啊。”
她在旁边听完了。
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通话时长——两分四十秒。
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你爸那个新项目是什么?”
“说是商场地基。
老板让他盯着。”
“哦。
那倒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