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话,我头一回对人说。”
林野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起演武场上那几天的阵仗,想起御前那柄刀,想起那些他以为跟自己无关的日子。
原来从踏进京城那天起,他就已经成了别人手里的一颗子。
他想问,那一刀到底替谁挡了事。
到底没问出口。
有些事,问明白了,反倒走不成了。
“那我现在要走了,你的局,不是缺了一颗子?”他问出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像在问一件不相干的事。
“缺一颗子,有缺一颗子的下法。你活着出了城,这颗子就是活的。活子,早晚还有用。”
林野听懂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祁字腰牌,搁在案上:“这牌子,祁姑娘让我别亮出来。我想了想,还是还给你。天枢局的东西,带出京城,怕惹事。他还想留着这条命,回去开茶肆。”
祁渊没接。
他看了看那块牌子,又推回林野面前:“牌子是祁烟经手的。你要还,还给她。她收不收,是她的事。至于惹事,”他顿了一下,“你身上惹的事,也不差这一块牌子。留着吧,兴许哪天用得着。”
林野把牌子收回去,没有再推让。
“院子我收拾干净了。”林野说,“被褥叠好了,柴劈好了,水缸也挑满了。走的时候,还能喝上一口热乎的。”
“钥匙放在窗台上。”祁渊说,“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嗯。”
祁渊没有接话。屋里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火塌下去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倒是个爱惜东西的人。”
“爱惜东西的人,日子过得长。”
祁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林野知道话说到头了。
他理了理衣领,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停住,回身:“祁堂主,京城这些日子,承你照应。院子是白住的,茶是白喝的,这份情,我记着。往后但凡用得上的,言语一声。”
“照应谈不上。各取所需。”
林野没再说什么,抬脚要走。他这一脚,迈得比来时重。
“慢着。”祁渊在背后叫住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线,把林野的脚步绊住了。
林野转过身。
祁渊从案头的抽屉里取出一枚牌子。
牌子是乌木的,比巴掌略小,正面刻着一个枢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内堂。
他把牌子搁在案边,指尖在牌面上按了按:“拿着它,出城没人拦你。”
林野没有马上伸手。
“但记住,”祁渊说,“出了京城,你就不再是天枢局的客卿了。客卿两个字,从今儿起,一笔勾销。”
林野看着那枚牌子:“那这是什么?”
“内堂的令牌。”祁渊说,“客卿的名头摘了,牌子给你留条路。”
林野伸手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微沉,乌木的纹理被摩挲得发亮,是常年有人用的物件。
他原以为,离开天枢局,得先撕破点什么。
如今手里握着这枚牌子,倒像什么也没撕破,只是把账记下了。
他这一辈子,最怕欠账。
茶钱、饭钱、房钱,他都一笔一笔算得清。
如今倒好,欠了一笔算不清的。
“你欠我的,以后还。”
林野把令牌收进怀里,看着祁渊:“祁堂主,你图什么?”
祁渊没有立刻答。
他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像是要接着写那篇没写完的字。
他低着头,说了一句:“图一个卖茶的,活着。”说完这句,笔尖在纸上走了一行,再没抬头。
纸上的字,一笔一画,都还稳着。
林野站在案前,一时没有动。
他想起进京那天,祁渊请他当客卿,话里话外,都绕着一个'借'字。
如今他走,祁渊说的还是这一句。
这两句话,他都不信。
可他也分不清,哪句更假,哪句更真。
祁渊这个人,真话假话,从来都是掺着说的。
他说图个卖茶的活着,这话里,倒像是真话多些。
“路上走慢些。”祁渊低着头,笔尖落在纸上,“别赶。”
“嗯。”
“江宁的茶,比京城的好喝。”祁渊又说,“回去好好卖你的茶。京城的水,养不出你那个味道。”
林野没有再答。
他朝案后的人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走出内堂的门,秋阳一下子扑在脸上。
他眯了眯眼,把怀里的令牌按了按。
令牌贴着胸口,凉丝丝的,压得人心定。
他走到前厅,阿蛮已经站起来了,见他出来,迎上两步:“先生?”
“走吧。”林野说,“回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