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站在窗前。
她已经起了身,仍穿着昨日那件松花色寝衣,银发散乱地垂在肩头和背后,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憔悴苍白……
两日未进正经饭食的虚弱在她面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眼下的青影比平日更重了些。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昨日那种空洞疲惫的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秋嬷嬷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是做了一个极艰难的决定之后的平静,又像是暴风雨过去之后,海面上那种死寂般的宁谧。
“秋容。”
太皇太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起伏,没有波动。
“奴婢在。”
“过来些。”
秋嬷嬷快步走到了太皇太后面前三步处,垂手侍立。
太皇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没有昨日的阴沉,也没有前日的暴怒,只有一种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平静。
“前日在那道观里头。”
太皇太后开口了,语速很慢:
“那个道士说,他的法门需‘有缘方可施展’。”
“是。”
秋嬷嬷答道。
“贾史氏在哀家耳边说了那些话之后,哀家便走了。”
太皇太后的语气平淡如同在叙述别人的事情:
“哀家当时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最大的侮辱。”
秋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
“但哀家回来之后,想了两日。”
太皇太后的目光从秋嬷嬷脸上移开,转向了窗外那一线晨曦。
“想了两日两夜没合眼。”
“老主子辛苦了。”
秋嬷嬷轻声道。
“秋容。”
太皇太后的声音依然如死水般平静:“哀家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不许拣好听的说。”
“奴婢不敢欺瞒老主子。”
太皇太后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秋嬷嬷面上。
“你觉得,贾史氏那张脸,是真的么?”
秋嬷嬷沉默了一瞬。
“回老主子。”
她的声音放得极低:
“奴婢不敢说那法子是真是假……
但贾太君的变化……奴婢以项上人头担保,是真的,奴婢亲眼看了一个多时辰,又近身细观了她的面颈手肘处的皮肤,那不是任何脂粉涂抹或巫术遮掩能做到的,她确确实实年轻了。”
太皇太后点了一下头。
又沉默了片刻。
“那法子……需要的那些事。”
太皇太后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努力将那几个字说出口。
“你怎么看。”
秋嬷嬷跪了下来。
“老主子。”
她的声音极轻:
“奴婢是个奴才,不敢替主子做主……
但奴婢跟了老主子四十三年,有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秋嬷嬷抬起头来,直视着太皇太后的面容。
“老主子这一辈子,守了四十年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奴婢看着老主子一日日地老去,腰疼得直不起身,腿疼得走不动路,面上的皱纹一年比一年深……奴婢心里……”
她顿了一下:
“奴婢心里是疼的。”
太皇太后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若当真有法子能让老主子少些疼痛、少些衰朽。”
秋嬷嬷低声道:
“不论那法子是什么……横竖天知地知,再无旁人知晓……奴婢以为,老主子这辈子委屈够了。”
说完这番话,秋嬷嬷伏下了身子,额头贴在了地砖上。
殿中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晨曦渐渐亮了起来,鸟鸣声从远处的御花园方向传来,清脆婉转。
太皇太后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秋嬷嬷伏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
“起来。”
秋嬷嬷直起了上身,仍然跪着。
太皇太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面向窗外那片渐渐大亮的天光。
“再去一趟贾家。”
秋嬷嬷的身体微微一震。
“告诉那老婆子。”
太皇太后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纹:“哀家……再去一次。”
秋嬷嬷低下了头:“是。”
“但是。”
太皇太后的语气骤然加重了几分。
“你告诉她,哀家只去看,只看,不做任何事。”
“是。”
“哀家要亲眼看清楚,那所谓的法门,究竟是何等模样。”
太皇太后的背影僵直:“若觉着有半分不妥,哀家即刻便走,再也不去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