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看房那天先试的煤气,试完了才看的别的。”
我弯腰拎了一下最上头那只箱子,箱子比看着沉。
“这箱是书。”
她说,“别横着放,横着纸会折角。”
“我竖着抱。”
“你竖着抱。”
她跟着重复了一遍。
我回屋。
晓萌站在门后头,见我进门才退开半步。
“问了?”
她说。
“问了。”
“多少。”
“她不说。”
“我就知道。”
她说,“她那人,你问三遍她也说不出一个数。”
她走回床边坐下,拍了拍床沿,让我坐。
“我上台讲的都是别人的事。”
她说,“尿袋是人家身上的,骂我的是人家嘴里的,我凭什么站上去当那个典型。”
“那个主任让你讲师恩。”
“我没讲。”
她说,“我说学校学的是理论,实践起来完全不一样。
我说完了底下有人笑。”
“笑什么。”
“笑我说实话。”
她说,“我在科里站了一个月,我知道那个不一样在哪儿。
学校教我怎么量,没教我怎么让一个不肯伸胳膊的老太太把胳膊伸出来。”
她说完眼睛红了,红着也没掉,抬手在眼角按了一下。
“我今天给他们讲了一下午别人的事。”
她说,“讲完了他们让我笑,我就笑,笑了能有二十几张照片。”
“照片呢。”
“在他们手里。”
她说,“我一张没要。”
她把腿往我这边挪了一点,把脸贴在我肩上。
“哥。”
她说,“我妈那边我还没敢说。”
“说什么。”
“说我请假。”
她说,“她要是问起我实习完什么时候回家,我不知道怎么答。”
我伸手把她揽过来。
她整个人往我怀里挪,挪到最后半边身子压在我身上,一条胳膊从我腰后头绕过去,抓着我的衣服。
她头发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还有点会场里的那种纸张和红布的味道。
“你这几天睡好了没有。”
她闷在我肩窝里说。
“睡了。”
“你眼睛底下黑的。”
她说,“你要是想事情,你想完了跟我说一句。
我不问,可你得说。”
“好。”
她在怀里动了一下,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就不动了,像小猫一样。
窗外天还没全黑,对面那栋楼的灯一盏一盏出来。
床头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上头就一个字:妈。
她抬眼看我。
“接。”
我说。
她坐起来半个身子,一只手撑在我胸口上,没有挪开,另一只手把手机拿起来,贴到耳朵上。
“妈。”
那头说了一段。
她应了一声“嗯”
。
“吃了。”
她说。
那头又说。
她的手在我胸口上按了一下,指头收紧了。
“实习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