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人疼。
你把身子养好,把眼前的日子过稳,比什么‘再生一个’都要紧。”
袁圆的眼眶又热了。
她想说“可我还是想给你”
,话到嘴边却被他掌心的温度堵了回去。
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手指在他手底下轻轻回握了一下,像接受,又像认命认得心甘。
“那……我还喝药吗?”
她闷声问。
“喝。”
唐远答得毫不含糊,“药是养你的,不是逼你怀的。
你身子舒服,我才安心。
至于孩子——天给就接,天不给,我就守着你和啊石。
够了。”
“够了”
两个字落得很重。
重到她心里那点反复自我折辱的刺,暂时弯了下去。
她“嗯”
了一声,泪仍悄悄湿了他的衣领,呼吸却终于真正平稳下来。
唐远没有再劝,只维持着那个把她连同她的小腹一起护在掌下的姿势,像在告诉她:平坦也好,隆起也好,这具身子首先是她的命,其次才是可能的母亲——而他要的,从来不是一纸添丁的喜讯,是她还肯好好地、不骂自己地活在他怀里。
他顿了顿,额头抵住她的额,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听见:
“我留下,不是为了再要一个孩子。
是为了你。
你明白吗?”
袁圆的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锁骨上,烫。
她没有再道歉,只收紧手臂,像要把这个还在、还暖、还肯为她装一次病残的人,嵌进自己骨头里。
唐远由着她用力,自己的手在她发间轻轻梳着,梳开白日里所有的紧绷。
过了很久,她才闷声道:“腿,明天别进炉房了。
我帮你看火。
你歇。”
“好。”
他答得干脆。
“银子空了,就空了。
活还能做。”
“好。”
“若还有第三轮……”
“到那时再说。”
他打断她,不是不耐烦,是把恐惧按回夜里该在的位置,“今晚先睡。
我在。”
袁圆抬起头,在昏光里看他的脸——有伤的那半,完好的那半,以及那双总是冷静、偶尔会为她沉下去的眼睛。
她凑上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唇,像一个没有欲望、只有确认的吻:你还在,我也还在。
唐远回吻她,同样轻,同样慢,手掌始终护着她的后腰与小腹,不进寸,不多求。
亲完,他把她重新按回自己肩窝,像归位。
“睡吧。”
她闭上眼,听他的心跳,听屋外偶尔远去的马蹄,听自己渐渐平复的呼吸。
伤膝上的布已经不太热了,她的手仍搁在他腰侧,随时能醒。
乱世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而在这张网暂时还没有勒死的缝隙里,一个用假伤换来的夜晚,一段不必再解释的拥抱,已足够让两个人相信——所谓情感,有时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是你装病时我在巷口等,你腿疼时我为你敷药,你怕征丁时我把剩下的银子和剩下的命,都愿意和你放在同一只碗里。
唐远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有我在。”
他又说了一次。
这一次,袁圆相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