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四五岁的书童出来询问。
卢承祖报了姓名,又说是昨日约好的事情。
书童听完,拱了拱手。
“先生正在授课。
还请三位稍候片刻。”
说完便进去了。
林渊刚想说那就找个地方坐。
结果一扭头。
卢承祖没动。
崔文岳也没动。
两个人就老老实实站在廊下。
林渊看了看左边。
又看了看右边。
也只能站着。
开始还有人低声说两句。
可里面读书声一响,卢承祖直接闭嘴了。
崔文岳也是如此。
林渊站了差不多一刻钟,倒也没觉得不耐烦,只是觉得昨天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竟然在这个门口丝毫不敢怠慢。
看来大雍以礼立国,不是对这些人完全没有影响。
之前林渊接触的都是什么人?种地的农民、吃不饱饭的流民。
说实话,这帮人认不认字都说不好。
真正的读书人,他只见过赵文成、王晋这些,如此想来,不管这些人品行如何,本事还是有些在身的。
听到里面上课的声音,以及站在门口的两个地主豪绅。
林渊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上学。
老师站讲台上讲课。
下面渴了不能随便喝水。
想上厕所得举手。
老师不点头,还真得憋着。
现在想想,有些东西似乎就是这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是非先不谈。
大雍人骨子里那套尊师、尊长、尊秩序的东西,隔了不知道多少年,多少还能看见影子。
又过了一会儿。
里面的读书声终于停了。
书童重新出来。
“先生请三位进去。”
三人进了内院。
堂中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不高不胖。
身形有些清瘦。
须已经白了大半。
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华服,只是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深色长衫。
林渊第一眼看过去,心里多少有点失望。
毕竟电视剧里这些大官不是锦衣玉袍,就是长得仙风道骨。
但是,这怎么看都像一个糟老头子。
就这?
这就是让卢老三一路上反复交代,千万别顶嘴的郑老大人?
卢承祖已经先一步拱手。
“晚辈卢承祖,见过郑公。”
崔文岳也跟着行礼。
“崔文岳,见过郑公。”
林渊慢了半拍,也照着来了一遍。
“林渊,见过郑公。”
郑守谦抬头看了三人一眼。
视线在林渊身上停了一瞬,却没有多问。
“坐吧。”
等三人坐下,他才开口。
“昨日送来的帖子,老夫已经看过。
你们两家为了长柳渠争水。”
“既然请老夫来说句公道话,那今日便只论这条渠。
过去的恩怨,一概不提。
别的事情,也不提。
若是有异议,现在自可离去。”
崔文岳率先应了一声。
“自然。”
郑守谦看向两人。
“你们两个谁先说?”
卢承祖侧过脸。
“崔家主,是你先,还是我先?”
崔文岳倒也不客气。
“既然如此,那便由崔某先说。”
他坐直了些。
“长柳渠开挖至今已有四十余年。
最初确实是卢家主持修建,这一点崔某不否认。”
“可后来几次大修,我崔家同样出过粮、出过人。
尤其二十一年前那次山洪,渠口冲毁,若非我崔家出钱重修,这条渠早已经废了。”
“这些年来,两家沿渠田亩一直各自取水。
今年秋旱,上游水少。
我崔家不过是依照田亩远近,先灌近田,再放水下去。”
“卢家却突然带人破闸。
若说理,崔某实在不知道错在何处。”
林渊听得嘴角都动了一下。
好家伙。
昨天堵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到了这里,话立刻换了一套。
什么堵水。
什么多占。
全没了。
成了“先灌近田”
。
卢承祖听到崔文岳在那胡扯,显然也憋不住了,等到崔文岳说完,他立刻接话说道。
“郑公,这纯属胡说八道。
长柳渠是谁修的,崔家主自己已经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