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县需要的是能下地的人。
青壮农户,尤其拖家带口、愿意在本地落籍的人,优先留下。
县里会想办法给他们分到荒地,或者塞进缺劳力的村庄。
老弱妇孺,如果没有家人照应,云阳县实在养不起,只能一点干粮,让他们继续往义宁府方向走。
其实这就是已经宣判了他们的死刑,到了义宁府,大概率还是这样,再把他们往外赶。
没有把这群人逼急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怕他们闹事、聚集。
所以分而治之是最有效的方法。
这帮在大雍朝能做官的,无论是学识和地方的行政能力都不差。
毕竟县仓里的粮食也就那么多,不可能把所有人全部救下来。
而且这些人不能产生实际价值,对于地方上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
而林渊要的东西完全不同。
第三天早上,粥棚旁边又多了一张桌子。
桌子后面挂着一块木板。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木工、铁匠、泥瓦、烧窑、车马、医术、识字者,另处登记。
】
真正认识这些字的流民没几个。
于是旁边专门站了一个人,一遍一遍扯着嗓子喊。
“会打铁的过来!”
“会做木活的过来!”
“会赶车养马的过来!”
“会烧砖、烧瓦、烧石灰的都过来!”
“读过书,会写字算账的也过来!”
开始没人敢动。
后来终于有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从队伍里挤出来。
“俺以前给人打过铁。”
林铁抬头看他。
“会什么?”
“农具。
锄头、镰刀、犁铧都打过。”
“兵器呢?”
汉子犹豫了一下。
“枪头能打。
刀……没正经打过。”
“留下。”
旁边书吏立刻开始登记。
姓名。
原籍。
家里几口人。
汉子报完以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官爷,俺婆娘跟两个孩子也在。
俺留下,他们咋办?”
林铁转头看向林渊。
林渊就站在不远处。
“全家一起。”
汉子愣住了。
“都给饭?”
“你干活,就有。”
汉子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那俺留下。”
有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
一个会做木桶。
一个赶过十几年骡车。
一个年轻人以前在砖窑里烧过窑。
还有个老头识几个字,在乡里替人写过契书。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
有人一听说要跟着他们去山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俺不落草。”
“俺也不去。”
“俺还有亲戚在义宁府城。”
林渊也不强求。
一开始他还懒得解释。
后来拒绝的人多了,才现“上山”
两个字在普通人耳朵里几乎就等于“当土匪”
。
他只能把一个五十来岁的木匠叫住。
“谁跟你说上山就是落草?”
那木匠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拿刀拿枪的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渊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他被干沉默了。
这个解释确实有点难。
最后他只能换了个说法。
“我们是本地寨户。”
木匠没说话。
“县令知道我们。”
木匠还是没说话。
“你看看,我现在是不是在帮县衙放粮?”
木匠迟疑了一下。
好像……也有点道理。
真正的山匪,总不能天天站在县城边上替县令看粥棚。
林渊干脆懒得再解释。
“反正你愿意来就来。
不愿意去义宁府也行。
没人绑你。”
木匠最后还是没答应。
倒是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突然问道:“你们那里真给一家人吃饭?”
林渊看过去。
女人身边站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你男人呢?”
“死在路上了。”
“你会什么?”
“会纺线,也会缝衣裳。
以前在大户家里做过几年针线。”
林渊想了想。
“愿意上山就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