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玻璃碴子。
初中生都学过的东西。”
刀疤脸愣住了。
初中生都学过的东西?
“你吕先生他教你的?”
余则成的手停了一瞬。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余则成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一阵夜风从远处吹来,“但最重要的一样,不是怎么杀人。”
“是什么?”
“是为什么而活。”
刀疤脸不说话了。
他是个粗人,没读过几年书,大道理他不太听得懂。
但他听得懂余则成说这句话时候的语气。
那不是一个杀手的语气。
那是一个失去了最亲近的人,然后决定要替那个人把未竟的事做完的人的语气。
“国民党烂透了。”
余则成继续说,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军统的人在重庆倒卖军用物资,大国难财。
他们嘴上喊着抗日,背地里干的事跟汉奸没什么两样。
你在南京城见到的那些76号的人,有一半是从军统叛过来的。”
刀疤脸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那还有别的路?”
“有。”
余则成看着他。
那副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井水,“有一群人,在北方。
他们没有军统的权力,没有76号的武器,但他们的骨头是硬的。
他们相信,这个国家的未来不应该握在那些大国难财的人手里。”
刀疤脸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了去年冬天。
他的老娘生了病,没钱买药。
他去找76号的人借钱,被打断了两根肋骨,扔在雪地里躺了一夜。
他想起了下关码头那些被日本兵随意打骂的苦力,想起了每天清晨被拉去做苦工的邻居,想起了那些在街头被当众搜身、被扇耳光还得点头哈腰说“太君饶命”
的同胞。
“先生。”
刀疤脸跪了下来。
余则成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别跪。”
他的语气很平静,“我不是什么大人物。
你要跪,将来跪那面红旗就行了。”
“我干。”
刀疤脸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右手虎口的刀疤,“先生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老子不怕。”
余则成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
“从今天起,你是我在南京城的眼睛和耳朵。
不需要你冒险,不需要你杀人。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看。
听。
然后把看到的、听到的,告诉我。”
刀疤脸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余则成收拾好了药品和纱布。
他把剩下的半个杂粮饼子递给刀疤脸。
“去吧。”
他说,“帮我盯着76号那边的动静。
李海丰现在住哪里,出门走哪条路,身边带几个人,什么时候换岗。
所有你能看到的,都记下来。”
刀疤脸接过饼子,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下来,回过头。
“先生李海丰搬进了76号最核心的那个地堡。
水泥墙,铁门,窗户都用砖头封死了。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余则成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面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玄武湖水。
“苍蝇进不去,但声音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