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终于想明白了。
锦衣卫昨夜送来的密报,本就分作两路,一路送进吴王府,一路直呈御前。
父皇和大哥得了消息,怕是连夜便有了计较。
今日这道“亲王监临”
的旨意,说到底老朱只有一个目的——专门拿他这个亲儿子,去把贡院里那些祸害给钓出来!
别人钓鱼用蚯蚓。
您老人家钓鱼,用儿子啊?
他悲愤地扭过头,看向朱标,眼神里写满了求救。
“大哥……”
朱标温和一笑,一如往常那般体贴:“五弟放心,府里为兄会替你照看着,也会亲自去跟弟妹说明缘由。”
朱橚刚松了半口气,就听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对了,你那句‘就是被父皇再关上三天三夜也心甘情愿’的豪言,弟妹今早已经托人转告为兄了。”
“回头为兄一定当面转告,说你言而有信。”
“……”
朱橚缓缓闭上了眼睛。
媳妇挖坑,大哥填土,亲爹御笔题碑。
这大明皇家,已经没有他朱老五的活路了!
……
未时末。
贡院门前,十八名房官排成一列,挨个验过牙牌,鱼贯而入。
刘三吾神色肃穆,一路无话;梁寅始终板着一张脸,连旁人行礼都没正眼瞧;戴良则不疾不徐,与礼部属官一件件交接文书,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
朱橚站在龙门之下,回头望去。
门外秋阳明晃晃的,金陵街头的叫卖声隐约可闻。
门里,是即将决定天下士子前程的考卷,也是那个藏在暗处、敢许人一个状元的胆大包天之徒。
殿上那三番说辞,他一个字都没忘。
偏偏每一番,都那么有道理。
他还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老朱这回看似坑了儿子,实则是把他这条最大的鲶鱼,亲手扔进了贡院这口池塘。
就是不知道,塘底下究竟藏着多大的鱼。
“砰——!”
朱红大门轰然合拢。
封条贴上,铜锁落下。
朱橚望着那把沉甸甸的锁,忽然想起昨夜碟子里那几片还没吃完的桂花糖藕。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妙云啊,早知道今日要被关进来,昨晚那碗馄饨……”
“我就该再添两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