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对!
海上打不过,到了山里,老子的象兵怕过谁!”
段宝也缓缓站起身来:“麓川敢拼,我大理自然也敢,真要到了阵前,我大理一样没有孬种!”
胡季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重新有了血色。
“好!”
“海上的仗,我们认了!”
“可陆上,想从升龙城拿走朕的江山,大明还得拿命来换!”
满殿君臣的腰杆,一个接一个挺直了。
……
巳时。
日头升起来,升龙城的湿热又一次压了下来。
天安殿前的丹墀上,禁卫正在换防,内侍们忙着收拾昨夜的狼藉。
殿里,诸国君主正在议定各自回国的路线和调兵事宜,说到兴起处,思秀法又拔出了那柄镶满宝石的长刀。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有人失声喊了起来:“天上……天上那是什么?”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北边的天空里压了过来。
把匝剌瓦尔密第一个冲出殿门,抬起头。
然后,他整个人骤然僵住,仰着头,一动不动。
五道庞大的白色阴影,正从北方的天际线上缓缓压来。
纺锤般的艇身裹着日光,下方悬着狭长的吊舱,两侧的巨大螺旋桨一圈圈转动,将空气搅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轰鸣。
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低。
最后,停在了大越皇宫的正上方。
巨大的阴影投下来,把整座天安殿都罩进了暗处。
“神……神舟……”
制蓬峩双腿一软,扶着门柱才没有跪下去。
丹墀上的禁卫乱成一团,有人张弓朝天放箭,箭矢飞到半途便无力地坠了下来,扎在自家人的脚边。
有人举起鸟铳朝天开火,铁丸连那白色巨舟的影子都没够着。
吊舱边缘,有人探出了身子。
一枚带着尾翼的纺锤形弹体,从投弹口脱落,笔直地扎了下来。
尖啸声撕裂了长空。
在离丹墀还有三丈多高的地方——轰!
!
一团暗红的火球在半空炸开。
数百枚铅丸与碎铁像一把撒开的铁砂,自上而下,泼满了整座丹墀。
挤在丹墀上的上百名禁卫,在这一瞬间,被齐齐打翻在地。
一名禁卫统领的头盔被打穿,半个脑壳掀飞出去,红白之物溅在汉白玉的栏杆上。
他身边的弓手,从肩膀到腰胯被铁雨犁开了一道口子,肠子从甲缝里流了出来,人却还没断气,在血泊里一下一下地抽搐。
更多的人被钉死在石阶上,手里还攥着弓,攥着鸟铳。
鲜血顺着丹墀的石阶往下淌,一级一级,汇成了一条小溪。
麓川的一名亲兵,方才还站在他身侧,此刻只剩下一具无头的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砸在他脚边。
思秀法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血,手里那柄宝刀“当啷”
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二枚、第三枚炸弹接连落下。
这一次,落在天安殿的殿顶上。
那不是空爆弹。
弹体砸穿琉璃瓦,钻进梁架之间,一声闷响,火焰便从殿顶的每一道缝隙里喷了出来。
燃烧弹。
粘稠的火油泼满了梁柱,那根雕着蟠龙的金柱转眼便成了一根火柱。
燃烧的木屑与瓦片如雨般落下,殿中的锦毯、帷幔、舆图,一点即着。
“护驾!
护驾!
!”
胡季犛被几名内侍连拖带拽地架出殿门,那件宽大的龙袍下摆已经着了火,他一边跑一边拼命扑打,龙袍被扯得七零八落。
段宝被烟呛得弯下腰,素白的袍子上沾满了别人的血。
罗皑刚从海上逃出一条命,此刻又被亲兵压在身下,死死护在一处石阶的拐角里。
把匝剌瓦尔密没有跑。
他站在丹墀下,仰头望着那五艘悬在头顶的白色巨舟,浑身冷。
他方才还在殿上说,明军的重炮拖不进十万大山。
可这些东西,根本不用走山路。
他们说的那片陆地,头顶还有天。
而这片天,已经是大明的了。
宫城的角落里,一辆刚刚完工的囚车被燃烧的殿梁砸中。
铁力木的车身、镀金的栏杆、顶上那条蜷起来的金蟒,在火焰中一点点扭曲、变黑。
那辆本该囚住朱橚的牢车,先一步葬进了大火里。
……
升龙城,红河码头。
卖米粉的阮老汉跪在街边,米粉担子翻在一旁,热汤淌了一地。
他看见皇宫的方向冒起了冲天的黑烟。
火光一层一层往上蹿,连城南都看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