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进申初出宫,身边跟着十六名随从。
到了城南香烛街,他亲自进了其中一家铺面,前后停留约两刻钟。
返宫时,随从只负责搬运包裹,连铺中掌柜姓甚名谁也讲得含糊。
这类细节单独拿出来都能找到常情解释,可放在痘疫暴的时节里,便值得继续追查。
尤其周进本身属于内官监有品级的典簿。
这类人平日出宫办采买,更常做的是定价与签押,真正跑街搬货自有下面的小吏和随从。
如今他亲自踏进香烛铺,反而成了整份记录里最扎眼的一处。
徐妙云把内官监的支领档案调来,又顺着银钱去向查到东宫私例,很快找到了一张签押。
“殿下,香烛记在侧妃吕氏的名下。”
朱橚刚从前面的密接排查回来,听见这句话,神情微怔。
“她买香烛做什么?”
“祭父。”
徐妙云解释道:“吕氏的父亲被配北平后,入冬时染上天花,前些日子已经病故。
死讯传回金陵,她也知晓了,按时间推算,这次采买香烛,正是在她收到父亲死讯之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9章坏消息与好消息,四日黄金窗(第22页)
朱橚站在原处,迅整理起眼前这些信息。
吕氏。
朱雄英。
这两个名字一旦出现在同一件天花案里,他立刻想起了前世读过的相关情节。
洪武晚年的皇位更替中,吕氏这一房恰好属于最终获益的一方。
如今雄英碰上天花,这自然会引出更多阴谋层面的怀疑。
徐妙云也恰好想到同一层,便直接问道:“殿下也觉得这张采买单有问题?”
朱橚回过神:“你现了什么?”
“周进的反常。”
徐妙云把调查记录翻到出宫那一页。
“真正蹊跷的是,周进到了香烛街以后,特意把随从留在街口,独自进铺待了近两刻钟。
采买原本是公开差事,他偏偏把经手的人全隔在外面,这一趟究竟只是买香烛,还是另有目的,便值得细查了。”
她继续说道:“更要紧的是眼下城中正在起痘,香烛铺近来聚着最多的,正是办丧事的人家和替亡者祭奠的亲眷。
周进常年在宫里办差,防疫章程也学过,他偏偏在这个时节亲自去了香烛铺。”
朱橚原本只从前世记忆生出的猜测,此刻在现实里也找到了能够对应的疑点。
“你的意思是,这趟采买本身就值得查。”
“是。”
徐妙云神情凝重,思忖道:“若有人存心把痘疫带进宫城,香烛铺正好容易接触到刚办过丧事的人。
周进回宫以后继续接触宫人,传染范围便会迅扩大。”
朱橚的呼吸慢了几分。
问题也跟着摆到了面前。
朱允炆同样处在这张接触网里。
若这件事真与吕氏有关,她等于让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共同承担了染痘的风险。
夫妻二人同时沉默下来,显然已经想到同一个方向。
徐妙云先开口道:“她……当真能狠到这个地步?”
朱橚沉吟片刻。
“人刚听见至亲死讯时,情绪反应常常先于理智判断。
悲痛和怨恨占据主导时,人往往直接选择报复,代价则放到事后衡量,南镇抚司把这种情形叫激情犯罪。”
“若她当时认定父亲配北平源自东宫旧怨,又恰好知道城中天花正盛,一时起了狠心,后面的选择也可能越来越偏。”
徐妙云沉默了一阵。
“那允炆呢?”
“也许她给自己找了一个说法。”
朱橚神色复杂:“失之我命,得之我幸!
她把雄英先病当成机会,又把允炆熬过这一关的结果交给天命,于是两边的风险在那一刻都被她接受了。
人在情绪最激烈的时候,很容易把往后的代价交给天命。”
徐妙云脸上的神情第一次有了明显震动。
“为了储君之位,竟连母子天伦都能让位于夺嫡胜负……她图的,恐怕已经远远过一时泄愤了。”
朱橚结束了这层推演。
这条线目前停留在疑点阶段。
周进本人已经死在痘房,调查也从此转向账册与旁证。
徐妙云轻声道:“既然线索已经落到吕氏身上,这件事便交给父皇那边处置。
咱们查到这里,已经够了。”
“正合我意。”
朱橚颔道。
……
午后,乾清宫。
朱元璋身边只留了马皇后和朱标。
朱橚进门以后,先把皇城密接汇总放到御前,吕氏相关的那份调查记录则留在东宫偏殿。
那条线索,他已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