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都是同一个故事。”
“每一个王朝到了末年,都是同一副烂相。
不是外敌打进来的,是自己从里头烂掉的。
吏治一坏,民心便散了,民心一散,江山便完了。”
“朕不想让大明走那条老路。”
“从今日起,整顿吏治。”
“就从淮西出来的老兄弟开始。”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武班前列有几个公侯的脊背可见地僵了一下。
从淮西开始。
不是从浙东,不是从外省调来的新官,是从跟朱元璋一起打天下的老弟兄开始。
刀先砍自己人。
这比砍别人更疼,也更叫人信服。
朱元璋回到了御座上坐了下来。
他的面色依旧沉着,可方才那种几近失控的痛楚已经被一层帝王的威严重新罩住了。
“抬上来。”
殿侧的内侍应声而动,四个人合力将一面铁铸的大屏从侧殿抬了出来。
铁屏足有一人多高,漆黑的底色上铸着斗大的字,笔画深嵌入铁面,用朱漆填就,远远望去如同淋了血。
戒敕功臣铁榜。
殿中的空气骤然收紧了。
朱元璋示意刑部尚书开济宣读。
开济走到铁榜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天下初定,朕论功行赏,封公侯,颁铁券,赐重禄,荫子孙,待尔等不可谓不厚。
然尔等恃功骄横,冒犯国典,视法度如无物。
今特铸铁榜,昭示天下。”
铁榜所列名目共九项。
从禁止公侯私受军官财物、私役官军,到不得强占民田山场、湖泊矿冶,再到禁止府中管庄人等依势凌民、侵夺财物,以及严禁影蔽差徭、朦胧投献等种种不法行径,桩桩件件皆有所指。
“违者,初犯免罪附过,再犯住支俸给一半,三犯停其全禄,四犯与庶人同罪。”
铁榜宣读完毕,殿中沉寂了片刻。
武班里有几个公侯悄悄地舒了口气。
四次机会。
头一回犯了只是记过,第二回扣一半俸禄,第三回停俸,到了第四回才真正定罪。
这等于皇帝给了他们三次改过自新的余裕。
胡惟庸站在文班的前列,面上的神色恭谨而肃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永嘉侯朱亮祖的肩膀松了下来,嘴角甚至翘了一点。
三犯四犯?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三犯四犯。
只要皇帝想办谁,随手便能将几桩陈年旧案叠在一处,一犯二犯三犯四犯,凑齐了便是庶人之罪。
这面铁榜摆在明面上是宽厚。
可对着免死铁券看,这铁榜实际上便是废券的刀子。
朱橚看着这幅铁榜,心中洋溢着见证历史的震撼感,历史上这赫赫有名的申斥公侯榜,被铸出来了。
铁榜一出,淮西勋贵会放松警惕,觉得皇帝给了台阶,收敛些便无事。
这对他接下来的凤阳之行,反而有利。
什么三犯四犯,他没有那么多工夫跟这些人扯皮。
治倭才是正经大事,凤阳那些公侯的罪状,哪家经得起翻,叠在一处便够数了。
不过在凤阳动刀之前,他得先借胡惟庸的手,把浙东那帮替倭寇当庇护伞的文官清理一遍。
方才朝堂上那几个急着主和的言官,背后连着的是什么利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先浙东,后淮西,两把火分着烧,才不至于逼得两边抱团。
朱橚整了整朝服,从班列中迈出一步。
“父皇,儿臣以为,铁榜九条约束公侯,固然是好。
可朝廷的蠹虫不只在公侯之中,各级官吏之中同样积弊深重。
儿臣斗胆建议,请父皇亲编《大诰》,颁行天下,以律令约束文武百官。”
朱元璋坐回了御座,目光落在他身上。
“怎么个约束法?”
“公侯有铁榜九条,文官当有八项规定。”
朱橚拱了拱手,“儿臣以为,《大诰》不应只定大罪,更要管住日常。
官员公款宴饮、公驿私用、铺张婚丧、收受节礼、奢靡享乐,这些看着不起眼的营生,恰恰是贪墨的温床。
大贪都是从小贪养出来的,堵不住这些细处的口子,再重的律法也是虚设。”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半分。
“尤其是贪赃六十两以上者,枭示众,剥皮实草,于府州县设皮场庙,将人皮填草悬于公座之旁,警示后任。”
殿中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文班里有几个官员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八项规定。
公款吃喝要管,驿站私用要管,婚丧嫁娶的排场要管,逢年过节的礼尚往来要管。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言官们几乎是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