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把包接过去,挎到肩上,带子往上提了提。
她走过去,把沙发上的外衣捡起来,抖开,重新搭在胳膊上,一只手在上头拍了两下,把褶子拍平。
“小飞,听我说。”
她说。
他别着脸,看着窗外。
“老师知道你也不容易。”
她说。
他肩膀动了一下,没回头。
“可我不能天天来。
学校里有课,家里头也走不开。”
“那你哪天来?”
“老师有空就来。”
“有空。”
他重复了一遍。
他转回脸,看着她:“你上回也说有空。”
“我上回来了。”
“你来待了半个钟头。”
妈妈把外衣换到另一条胳膊上:“你想让我常来,就别拦我。
拦一回,我就少来一回。”
“拦几回不来了?”
“你自己算。
说好一个月的。”
他看着她,嘴角往上一扯。
“一个月。”
他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你倒是记得清。”
“妈。”
他说,“合着你来这一趟,是上班。”
妈妈把外衣往胳膊上托了托。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行。”
他说,“你走吧。”
妈妈往前走了半步,把外衣抖开,先伸一只胳膊,再伸另一只,穿上。
肩往上抖了抖,把衣裳抖正。
他坐在桌边看着妈妈穿。
扣子从下往上扣。
扣到腰间那颗,扣眼紧,她侧过身,拿指甲往里送。
他坐直了,手搭在膝盖上,攥住。
扣到胸口那颗,她低头看。
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
他眼睛跟着那绺头发,在领口那儿停住。
曹小飞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旁边让了让。
起身起得慢,一手扶着桌沿。
从她背后蹭过去,贴了一下她的后腰,又挪开。
妈妈没回头,把最后一颗扣子扣上,理了理前襟,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周叔的事,我会跟我爸说。”
他在她背后说。
妈妈的手停在门把上,没回头。
“我明天就问。”
他又说,“你别老拿这事逼我。”
他站在桌边,看着她的后背:“你晚上来。”
妈妈的手在门把上按了按,转开,拉开门。
“嗯。”
她说。
门开了一道,楼道里的光斜进来,落在他的鞋面上。
妈妈跨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门合上,楼道里静了。
我在堂屋的饭桌上吃早饭。
碗搁在手边,本子摊开,庞中华的钢笔字帖压在旁边。
桌上还有一本语文书,一个文具盒。
文具盒盖开着,里头一支圆珠笔,一块橡皮,一把小刀。
七点半了,日头照到门槛上,一道亮。
院门响了一下。
妈妈进来。
穿的是早上那身出门的衣裳,扣子系到领口,头发拢在脑后,用卡子别着。
她进门先看我一眼,走过来,弯下腰看本子上那行字。
“这笔锋有模样了。”
她说,“比妈妈写得好看。”
“哪儿啊。”
我说,“妈妈的字才好看。”
她直起腰,把布包搁在灶间的窗台上。
灶间里水响。
她舀了水洗手,搓了两下,拿毛巾擦干,搭回绳上。
我抬头看她。
鬓角有一绺头发没别住,垂下来,她抬手别到耳后。
她把衣襟下摆理了理,走到桌边,在我斜对面坐下。
坐下的时候,一只手先撑着桌沿。
她伸手,把我摊在桌上的语文书往边上挪了挪,挪正。
又把我那支钢笔捡起来,笔尖朝外,搁回本子边上。
“妈妈,你咋不吃?”
我问。
“吃过了。”
她坐着,手搁在膝盖上。
五斗橱上那台黑白电视机盖着布,收音机搁在旁边。
院里谁家的鸡叫了一声。
妈妈起身,去灶间把水壶坐上炉子。
回来又坐下,两手叠在膝上,眼睛落在桌面上,没看哪儿。
我三口两口把碗里剩的粥喝完,背上书包出了门。
妈妈锁了院门,载着我一道往学校骑。
一上午的课,下午三节。
放学铃响,我背着书包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