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穿他。
他闭上眼睛,靠在柱子上。
输了。
外面,天快亮了。
张不言走出屋子的时候,赵大虎正在广场上清点俘虏。
一夜的忙乱已经过去了,寨子里安静了下来。
俘虏们被集中到广场中央,蹲成一圈,双手抱头,四周站着马三、丁老六、陈大牛和周黑子。
他们手里拿着刀和弩,眼睛盯着俘虏,一夜没睡,但精神还好。
赵大虎看到张不言出来,走过来,低声说:“先生,清点完了。
俘虏四十七个,其中受伤的十一个,重伤的三个,但不至于死。
缴获粮食大概八十石,银子大概三百多两,布匹五十多匹,刀枪弓箭若干。”
张不言点了点头,又问:“咱们的人呢?”
“都还好。
陈大牛胳膊上的箭伤不深,我给他包扎了。
其他人皮外伤,没事。”
赵大虎顿了顿,“先生,天快亮了,咱们什么时候下山?”
张不言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白,星星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山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松脂和露水的气息,凉飕飕的。
“等天亮透了再走。”
他说,“路不好走,天黑下山危险。”
赵大虎点了点头,去安排了。
张不言在广场中央的石头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地嚼。
干粮是玉米面做的,掺了野菜,有些硬,嚼起来费劲,但很顶饿。
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把胃里的硬块冲开。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蹲在俘虏群里,偷偷地看着他。
张不言注意到了,但没有看回去。
他知道这些俘虏现在在想什么——他们在想,这个人会不会杀他们?会不会把他们押到官府砍头?会不会在路上把他们推下悬崖?
他不会。
但他不会解释。
解释没有用。
行动才有用。
天终于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慢慢爬上来,把第一缕阳光洒在黑风寨的寨墙上。
阳光是金色的,暖暖的,照在那些被血浸过的青石板上,把暗红色的血迹照得亮。
寨墙上的箭垛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排排栅栏。
张不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关押黑旋风的屋子门口,推开门。
黑旋风还绑在柱子上,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眼睛布满了血丝,但神志清醒。
“该走了。”
张不言说。
他走过去,解开黑旋风身上的绳子,只留手上的。
然后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麻绳,一头系在黑旋风的手腕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带上。
这样黑旋风跑不了,他也不用一直盯着。
黑旋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看着腰间的绳子,嘴角扯了一下。
“你怕我跑?”
“不怕。”
张不言说,“但不想追。”
黑旋风没有再说。
他跟着张不言走出屋子。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抬手挡住眼睛,等适应了才放下。
广场上,俘虏们已经排好了队。
赵大虎把绳子从第一个俘虏的手腕上穿过去,然后穿到第二个、第三个,一直穿到最后一个,像穿羊肉串一样。
四十多个人,被一根长绳串在一起,走不快,但跑不了。
赵大虎把绳头递给张不言:“先生,好了。”
张不言接过绳头,试了试,很结实。
他把绳头系在三轮车的车斗后面,这样俘虏们就必须跟着三轮车走,三轮车走多快,他们就得走多快。
“出。”
他跨上三轮车,赵大虎和马三跳进车斗,丁老六、陈大牛、周黑子翻身上马。
黑旋风跟在三轮车旁边,手腕上的绳子连着张不言的腰带,走不快也走不慢。
俘虏们排成一列,跟在后面,沉默地走着。
队伍出了寨门,沿着那条窄窄的山路往下走。
太阳刚刚升起,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山路很陡,三轮车往下溜,张不言捏着刹车,控制着度。
俘虏们走得很慢,有人腿软,摔倒了,被绳子拖着走了一段才爬起来。
没有人扶他,也没有人笑他。
黑旋风走在张不言旁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这条路他走了两年,闭着眼睛都能走。
但今天,这条路看起来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阳光,不是因为晨露,是因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