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玻璃珠。
圆形的,透明的,直径大概两厘米。
珠子内部没有任何气泡和杂质,纯净得像一滴凝固的水。
火把的橘红色光芒穿过珠体,在另一侧投射出一小片暖色的光斑。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那颗珠子滚过地面上的一小片水洼时,月光终于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
一道银白色的月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正正地照在那颗玻璃珠上。
刹那间,一束七彩光芒从珠子里迸出来——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把被无形的手挥动的光剑,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
那光芒比火把亮,比月光亮,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所有人都呆住了。
火把举在半空中,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连风都好像停了。
十几个流民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死死地盯着那束七彩光芒,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浑圆。
张不言也愣了。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玻璃弹珠。
小时候两毛钱一个,在地上弹着玩的那种。
小学门口的小卖部一大盒一大盒地卖,摔碎了都不心疼。
这东西在现代,连收破烂的都不稀罕。
但在这一刻,在这片不知名的荒野上,在这群衣不蔽体的古代流民面前,它美得不像是人间之物。
“天……天降祥瑞……”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而颤抖。
“这是山神爷的宝物!”
“七彩神光!
真的是七彩神光!”
咣当。
第一把锄头掉在了地上。
咣当,咣当,咣当。
接二连三的,农具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然后是膝盖砸在泥土上的闷响——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流民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刀疤脸是最后一个跪的。
他手里的柴刀掉在地上,出一声脆响。
他双膝弯曲,身体前倾,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磕得泥土飞溅。
“山神爷显灵了!”
他的声音在抖,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恐惧和敬畏,“山神爷恕罪!
山神爷恕罪!”
“山神爷恕罪!”
十几个人跟着磕头,额头撞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磕得太用力,额头破了皮,血混着泥土糊在脸上,也浑然不觉。
那个叫小虎的小男孩跪在地上,抬着满是泪痕的脸,呆呆地看着那束七彩光,眼睛里映着光的颜色,像两颗星星。
张不言握着工兵铲,靠在三轮车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右臂在流血,膝盖在软,心脏跳得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他的大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知道,这一刻,他的命运生了改变。
不是因为工兵铲,也不是因为他自己的本事。
而是因为一颗两毛钱的玻璃弹珠,和一群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了那颗滚落在水洼边的玻璃珠。
珠子沾了泥水,他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举到眼前。
月光下,珠子在他指间旋转,七彩光芒跟着流转,像一个微型的彩虹被囚禁在了透明的牢笼里。
他抬起头,看向跪了一地的流民。
刀疤脸还在磕头,额头的伤口渗出的血滴在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那些举着火把的、挥着锄头的、喊着要烧死他的人,此刻都像风中的草一样匍匐在他脚下。
张不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的嗓子太干了,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不出声音。
他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缓缓开口。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荒野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都起来。”
三个人抬起头,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刀疤脸。
刀疤脸跪着不敢动,身子微微抖。
“我说,起来。”
张不言的声音沉了三分,“我不习惯别人跪着跟我说话。”
刀疤脸终于慢慢直起身子,但还是跪着,不敢站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张不言,那道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此刻他的眼神里没有凶狠,只有畏惧和茫然。
“你……你真的是……”
“是什么?”
张不言问。
刀疤脸张了张嘴,没敢说出那两个字。
张不言把玻璃珠举得更高了一些,让月光穿透它,让七彩光芒洒在刀疤脸的脸上。
他看到了刀疤脸眼中的光芒——

